玩梗狂魔

【布秀】暗箱操作 Ⅱ (《史密斯夫妇》AU)

我自己都不想回想上一次开坑是什么时候了…… 非常短小的一更 3. 布莱尔发动汽车引擎,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确认韩东秀没有再往这里看,才腾出一只手把工具箱里的弹匣打开。他往车墙上摸索了一阵,隐约有些不安地觉得今天藏在皮革里的枪支似乎被移过位置,但好在他最后还是顺利找到了。 “我现在出发。”他对着耳朵里藏着的通讯器说,“半个小时后让孟天在那家街角的百货店等着。” “MT也派人去另一边找东西了,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你尽量快点。” “我知道了。”布莱尔嚼着一块口香糖,“要留活口吗?” “留几个吧,如果你有空的话。” 布莱尔掐掉了通讯器。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剃须刀,对着后视镜仔仔细细地刮了一遍下颚上的胡茬,另一手把着方向盘,驾驶着雪弗莱开出了别墅大门。 “嗯,对,他刚走。”韩东秀歪着头,用自己的耳侧和肩膀夹着正在通话的手机,走进了厨房,“所以拜托别再催了,我现在就去,好吗?” “对了,替我找个人去超市采购点东西。”他站在烤箱面前摁下暗处的按钮,最底层的抽屉应声拉开——两个暗格,韩东秀从三排二十多种锃锃发亮的刀具中挑出几把,嵌进绑在大腿外侧的刀鞘,走出别墅锁好了房门。 “一袋纸巾,三盒牛奶,两袋燕麦,我想想,还有两片鳕鱼——不,鳕鱼先不买了,等我自己去挑吧。” “艾司隆?他们去凑什么热闹?”韩东秀锁门的手停顿了一下,“好吧,我明白了,我会尽快的。待会儿联系。” 布莱尔把车停在停车场边,场位早就占满了,他不得已将面包车停在路口旁边,从后视镜里看到孟天就靠在一根电线杆旁等着他,脸上带着一个赌徒特有的笑容。布莱尔摘下墨镜,给了他一个白眼。 他摇下车窗,孟天晃着套在食指上的硬盘,从车窗外直接丢给他。布莱尔接住摊开手看了一眼。 “剩下一半在你这次的目标手上。”孟天弯下腰把脸凑近车窗,布莱尔假装嫌弃地往后躲了躲,“记得问清它们在哪儿。我觉得我们离成功不远了,这次这一出足够扳倒MT。” “你就这么有信心?”布莱尔挑起眉毛。 “前几天上面那群老头子们来找过我们队长。”孟天压低声音,“他们说来视察近况,詹姆斯就带他们去了分部。但我看到门外有个人在候命,我老远就认出那是公关人员,负责境外走私犯罪打压那一块儿的。我交班时他们拿走了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文件包。” “他们在那里面做手脚?会是什——我靠。”布莱尔看着孟天一脸不言而喻的表情,忽然被脑内一闪而过的念头噎住了。“不是吧。那帮死老头到底在搞什么?” “这话我可也就和你讲,”孟天说,布莱尔看到他脸上已经没有笑容了,“连大卫他们都不知道。那里面的玩意儿,没有自己人帮忙,是不可能在政府的眼皮底下运出去的。所以你这次最好悠着点,保持警惕心,别任务进行到一半就——” “就什么?” “被自己人从背后捅一刀。” 布莱尔瞪大眼睛看着他,孟天勾了勾嘴角,戴上墨镜转身离开,用背影朝着渐渐摇下的车窗挥挥手,“玩得开心,大块头。” “您还需要续杯吗?” 韩东秀托着腮,对着迎上来的服务生微笑着摇了摇头。在他坐在吧台前耗了将近二十分钟之后,不远处坐在会员沙发上的目标终于向他投来怀疑的目光。韩东秀装作没察觉到那道视线,又向服务生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抱歉,好像坐得太久了,我还是再要杯布鲁克林吧。” 服务生点了点头,转身去调酒时,突然从那边走来另外一位服务生拉住了他。韩东秀看着两人耳语了几句之后其中一人从酒柜朝自己走过来,然后对着韩东秀向会宾座位示意了一下:“先生,8号桌的客人刚才说如果您还需要些什么,都算在他的账上。” 韩东秀转过头,正好迎上沙发上中年男人冰冷的微笑和探询的眼神。他回以笑容,佯装有些惊喜地转回吧台,一只手暗暗地敲了敲藏在右耳侧的通讯器,一边对服务生露出微笑,“那就替我把布鲁克林换成黑刺李,谢谢你。” “收到。”普雅在通讯器的另一头回答。 脸上有两道刀疤的中年男人正在给手提箱上密码时,门口响起了沉闷的敲击声。室内的几个人互相对视几眼,其中一个狐疑地开了口:“是谁?” “瑞泰维修厂,昨天下午五点有人电话预定了电视机修理。”门外的人喊,“请问我能进来吗?” 刀疤脸看了上司一眼,后者偏了偏头示意开门。布莱尔套着无袖背心,戴着那只沾着零星汽油和污垢的棕色鸭舌帽,提着工具箱,低头绕过开门的人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待修的电视机前,感觉跟着他走的数道阴森森的视线一直紧紧不放,布莱尔没吭声,低头打开工具箱铁锁的一刹那,扣动扳机的清脆声同时响起,硬邦邦的武器已经抵上了布莱尔的太阳穴。 布莱尔刚拿起来的铁钳哐当一下落在木地板上,他惊恐地斜眼看过去,几秒后才反应过来,颤颤巍巍地举起了双手。“我……做错什么了?” “别装蒜,”他后脑勺传来一声冷哼,“你扮得再生动也没有,我知道你不是来修电脑的。” “呃,对不起?”布莱尔迟疑地说,“我确实不是来修电脑的。我是来修电视机——” “闭嘴!”顶在布莱尔太阳穴上的枪又移了一下,“别告诉我你这身肌肉是天天装电路板拆电线练出来的。伪装也得有个样子吧。” 布莱尔撇撇嘴,有点委屈地看着他举着枪绕到自己跟前,枪管敲了敲他硬邦邦的肱二头肌——布莱尔实在有点担心它突然走火——然后吹了一声口哨,“练得还挺结实。不过你应该清楚,就是绿巨人在这里对着我们,也没什么胜算。” 布莱尔撇撇嘴没有回话。 “好了,全都交代吧。你是哪边的人,来打探什么的?”那人不知又从哪里掏出一把看上去更容易走火的抢,对准了布莱尔的心脏。“你知道如果不说实情或者没交代全,我的枪管就可能会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布莱尔皱起眉头,紧张地噎了一下口水。“如你所说。我是。” “是什么?” “……你说的那种人。” “哈,这种关键时刻还要打马虎眼?说吧,把你的来头交代出来,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多少能耐,能让你伪装都懒得多费点心思就前来赴宴了。” 布莱尔在他嘲讽的视线中不自在地咳了一声,“……MT。” “你这副作风可一点也不像MT的,不得不说,”刀疤脸笑着走过来,摸了摸他畸形的下颚,“我猜猜,你可不是来取钱的吧?” 布莱尔闷闷地应了一声。 “MT就没对钱感兴趣过。从我第一次和你们上面那帮老东西打交道开始,你们就致力于把整个黑帮的人脉关系搅得更乱。我保证你这次就是为了那个日|本探员的档案来的。” “你可真聪明。”布莱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还年轻着呢。真不知道MT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派你这种毛头小子出任务了。你在附近没有同伙埋伏吧?甘布,先去门口盯着。” “没有。你们可以把这附近的水泥地全部掀翻,一根头发都不会有。” “你还算是老实,乳臭未干的好处。没试过几次单干吧?” 还真是。“确实没有。” “MT的效率真是在走下坡路啊。”刀疤脸装模作样地感叹,“几年前你们首领还没交接的时候,MT多少还能在我这里划几笔单过去。现在在我这儿你们公司可亏惨咯。” 布莱尔浑身上下像座石樽,一动不动,只有两只眼珠跟着刀疤脸走来走去的动作一圈一圈地绕。刀疤脸背后,那群长着老鼠一样的面孔的小喽啰们,幸灾乐祸地对着他的遭遇偷偷笑个不停。布莱尔的视线绕到天花板,接着移至左手边的阳台之外,最后又停在米黄色的瓷砖地板上。 这边的刀疤脸开始边给另一只手枪上膛边重新打量自己的宝藏了,“我打赌,就算再给你一万次重来的机会你也拿不到情报。你的伪装实在是太缺乏水准了。” “我知道。”更加低沉的声音回应了他。 “你们组织这些培训还没断奶的小屁孩的方法,每年都是这一套,我都清楚得很。前几个月他们让你去港口卸货了吧?订单是不是你一个人审核签收的?” “……” “看看你那副神情。老大哥知道的事多着呢。要不是你离开越南离开得早,估计那几个替死鬼的账就要算在你头上了。” “知道我安保系统做得那么松懈是为什么吗?因为你们。你们和艾司隆都是蠢货。一年比一年差劲,在对手面前连进取心都快没了。是不是觉得我在一派胡言,嗯?” “……不,你说的都没错。” “还挺诚恳。”刀疤脸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不过有一件事你没说对,”布莱尔仍然举着双手,低着头,他的双眼从下往上盯着黑漆漆的枪口,笑了一下,“我一开始就没打算伪装。” “我相信您是明白人。交易流程您一定比我这种新手要熟悉的多了。”韩东秀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对着北欧人用口音不太正的德语说,在五彩缤纷的灯光下又把音量降低了一点,“那我就直接报价了。五十万。” “现在谁还报这个价钱?”男人轻蔑地笑了一声,“在地下很少遇见像你们上司这么不会做生意的人了。” “别急着拒绝,五十万是有额外收成的。”韩东秀看着对方把一根烟掐灭,又在水晶做的烟灰缸上用力摁了几下,“您如果答应,西西里那场交易就不用那么大费周章了。我们上司只要签个字,订单就是您的。” 对方本来低头掏另一包烟,闻言抬头瞟了他一眼,“想得倒是挺周到。” 感受到对方的冷淡,韩东秀也只是在脸上扩大了微笑。“要不由您来提条件?” “别在我这费心思了,韩先生。”男人打开新烟盒的包装纸,“MT信用还不错,但你们这几年的办事水准我真是不敢恭维。” “这几年上面用人不当,选拔也不力,我也必须承认。有时候效率不高,难免遭受些小损失,但如您所说,我们诚信上还是靠得住的。MT从来不让合作对象吃半点亏。” 韩东秀看着对方陷入迟疑,干脆掏出一袋东西,撕开包装推到酒桌上。“这样吧,生意上的事暂且不谈,先送您点见面礼。” 男人淡淡扫了一眼包装袋里藏着的针筒,眯起眼睛意有所指地笑了,“你们这里额外服务还真不少啊。” “我们还有更多服务,取决于您愿意付多少小费。”韩东秀依旧挂着脸上的微笑,同时他听到藏在头发里的通讯器传来安龙不赞同的啧声。“你连海洛因都准备了?”澳洲人在对讲机里问。 不然呢。韩东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TBC
 2017-11-08

【布秀/意德/日韩】[论坛体]第12届国际语言学习交流研讨活动讨论贴 Ⅰ

即将弃坑时受到了鞭策……【。 我卡文的能力真是空前绝后了,暗箱操作的剧情,我居然能从2月份堵到现在(剧情废就直说 先把脑了很久的一个坑挖一下 论坛体,主题是国际学院语言学术交流会,全员设定都是外语老师 我早就想看黄布和天天为口音问题大撕一场了【不是】 ID应该都挺好猜的,哈哈哈 世界青年国际学院第12届国际语言学习交流研讨活动讨论贴 [置顶]为了让您更好地享受本次活动,世界青年学院第十二届国际语言学习交流研讨会已经设立讨论贴,您可以在这里与他人交流本次研讨活动的心得。 点击“活动详情”可以查看或寻找您需要进行研讨的语种及相关负责导师,点击“报名”可通过积分预定报名下一次研讨会的席位。 如果您想对我们的活动进行建议或投诉,请联系论坛管理员或者点击右上方“帮助”–“投诉或举报”。 我们致力于在本次研讨会中破除误解,传播文化。预祝您在这次活动中有所收益。 1L 完了,出事了,我昨晚忘记提前报名了!!! 今天下午有我卫的课!!!不!!! 2L 我觉得就算昨晚报名也没用,大卫老师的课程恐怕要提前两天订才能抢到位子 我昨天下午报名的时候系统崩溃了……【。 3L 手速赶不上网速,为楼上两位点蜡 4L 什么研讨活动已经开始了?! 5L 应该开始了,今天看见门口来了十几个胸前挂着出入证的人,专车接送那种 肯定是来参加研讨活动的没准了 6L 讲真里面有不少都长得挺帅…… 7L 数了下正好十三个 感觉都有些太年轻了,看来这一届的阵容不怎么样啊 8L 你想多了,据我所知里面有一个中央财经的,一个北外的,一个南大的,两个厦大的,还有一个北大的 这阵容比前几年都要强上很多 9L 北大今年居然只来了一个…… 这小伙子的课估计当天把头挤破了都未必占得到位置 10L 话说清北今年派来的人尤其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11L 哈佛也只来了两个orz 12L 今年导师颜值是真的高!!! 我在饭堂门口看到一个美国小伙子!!金发碧眼帅到爆炸!!! 他好像还朝我wink了呜呜呜呜满足躺平 13L 楼上的,作为一个大学生怎么能只关注导师的长相? 我觉得那个俄罗斯的也不错,脸蛋多精致啊 14L 没人觉得德国那个小伙子身材真够辣吗 我盯着他的胸看了不下两分钟 15L 我也发现导师里有好几个都长得人高马大诶,肩宽腰窄有胸有臀 16L 有个男孩子像是中东的!!长得超有灵气超好看!我喜欢的类型啊!!! 17L 楼上都冷静点 为什么我们要在活动举行没多久时就开始讨论人家的胸? 18L 因为我抢不到明天日语的课了 系统为什么这么卡,好气哦 19L 明天下午有两节英语交流课诶 加语和澳语,啊,选哪种呢 20L 果然还是觉得英式最好听呢_(:з)∠)_ 21L 美式粉实名反对楼上 22L 美式好不好听还得分人,上次在纽约向一黑人大叔问路,他一开口我就想跳舞 23L 这个没办法,rap是黑人朋友的种族天赋…… 24L 我觉得Chingulish最好听,嗯 25L 你们想想音乐剧啊!跟英式比起来美式简直就是为浪漫而生的! 西区的老古董腔有百老汇的美腔听起来带劲吗! 26L 全美最英俊的百老汇首席 Hey Girl,你很有眼光,美式英语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语言 27L 谢谢!我也觉得我很有眼光! 但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 28L 全美最英俊的百老汇首席 凭借我的聪明才智不难推断出来 29L 噫,教练这里有个自恋狂 30L Calm Down And Keep Yellow 那拜托你下次别在我面前把肯塔基方言念得跟准备去推销你家农田种的葡萄一样 说真的,你每次念的时候都俗爆了 31L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楼上 32L 30楼是26楼朋友吧23333 33L 哈哈哈哈哈哈哈肯塔基方言自带乡土气息 34L 全美最英俊的百老汇首席 我不像你,英国大棕熊 我说话的时候不会像是戴着纸筒帽的老古董在唠叨,或者下议院菜市场的那帮政客边指着互骂边互扔鸡蛋 35L Calm Down And Keep Yellow Interseting 如果你稍微多读点书就会知道,英音是绅士作派的最佳代言 但是你显然认知有限 36L 哦哦哦开始了,美式英语和英式英语的对决!![突然兴奋.jpg] 37L 前排围观 38L 前排,出售爆米花矿泉水 39L 哈哈哈哈气氛莫名热烈了起来 40L 坐等好戏[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jpg] 41L 全美最英俊的百老汇首席 你否认也没用,就连你的近邻也觉得美式比英式好听多了 42L Calm Down And Keep Yellow 那个法国佬?我可不觉得他会站在你这边 43L 全美最英俊的百老汇首席 但你的男朋友站在我这边 44L Calm Down And Keep Yellow 那不是我男朋友 而且你说笑的吧,韩国才没人喜欢美式英语 45L 全美最英俊的百老汇首席 为什么你不自己去问问他? 46L 等等,抱歉打断了你们 但我是不是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47L 无端被强塞一口狗粮 48L 我总觉得这像一段三角恋 49L 男朋友? 男???[三脸茫然.jpg] 50L 恋爱的味道真难闻啊,啧 51L 男友…… 看英国朋友这个ID真没想到原来是个妹子啊 52L 连自己男朋友都不喜欢自家的英语口音也真是可怜呢_(:з)∠)_ 53L 考虑到腐国的风气,这位英国友人还真不一定是女孩子 54L 没人想吐槽英国朋友这ID吗 Calm Down And Keep Yellow,迷之喜感 55L 哈哈哈哈楼上不说我还没发现把carry on改成了keep Yellow 这是有多黄才会对自己国家的励志铭下手[doge] 56L Calm Down And Keep Yellow 咳,不是我吹,我在微博上每天最少一条黄段子,质量优分量足不带重复 需要我即兴表演一下吗 57L 噫 58L 你可拉倒吧年轻人 59L 未生_首尔预备 抱歉,我觉得没有人想听你讲 60L !!!又一个有ID的人 61L 又是一位有名有姓的 62L 为什么你们这些人都有ID!!! 为什么我只能当一个路人甲!! 难不成连论坛里都有见不得人的黑幕操作吗!!! 63L 未生_首尔预备 哈哈哈 64L 知情人士×2 65L 看这语气,上线的是男朋友吧[doge] 66L 我想问个问题好久了 为什么他们有ID我们没有 67L 注册的时候就没有ID可以填,只填了登录邮箱 难道说ID还要付费[惊恐] 68L 论坛管理员206号 您好,本论坛在活动内实行积分制,只有积分达到一定数目才能够注册论坛ID 积分可通过在交流区发表课程心得(不少于两千字)或在活动内赢得相关奖项来获得 如果您是本次活动的导师,请通过服务栏联系我们,您可以直接注册ID 详情请点击“帮助”–“有关账号和积分”或者直接联系管理员 69L 突然出现的管理员 还以为自己违反规定才把管理员招来了[害怕] 70L 也就是说积分不够啥都干不了,难过 啊,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 71L 楼上几位有ID的朋友在这么短时间内凑齐这么多积分也是战斗力惊人 72L 等等,看57L小哥的ID里面写着首尔 73L 该不会…… 74L 所以真的是…… 75L 韩国的绯闻男友? 76L 哦所以三个主人公都聚齐了是吗 77L 我觉得我在看直播[刺激] 78L 让我们来重新审视一下这已经尴尬得不可收拾的局面 79L 预感将有一场好戏[手动滑稽] 80L Calm Down And Keep Yellow @未生_首尔预备 我还以为你会站在我这边 我很痛心 81L 未生_首尔预备 你昨晚还偷吃了我的巧克力以为我没发现吗 这笔账都还没和你算 谁要站在你那里 82L 未生_首尔预备 等等,什么绯闻男友? 83L Calm Down And Keep Yellow …… 84L …… 85L …… 86L ……我们什么都没说 87L 啊,呵呵呵呵 88L 怎么办,突然觉得我们在搞事情 89L 我是75楼 我刚才是不是捅了个大篓子?? 90L 这他妈就 很尴尬了 91L 好奇英国小哥这下该怎么圆场 话说我就这么默认他是小哥了…… 92L Calm Down And Keep Yellow 呃 93L Calm Down And Keep Yellow 等等,我可以解释这个意外 94L 全美最英俊的百老汇首席 好了,英国糖人的掏心掏肺挽回恋人八点档节目到了 预祝你们趁早分手 95L 有94L这样的朋友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23333 96L Calm Down And Keep Yellow 这事我们没完Woods 97L 全美最英俊的百老汇首席 隔着手机屏幕你能打我吗? @未生_首尔预备 showshow我和你说实话吧,他想泡你很久了 98L Calm Down And Keep Yellow …… 99L 未生_首尔预备 是吗,我一直以为想泡我的那个人是你 100L 全美最英俊的百老汇首席 我如果想泡你才不会用这么老套的方式 101L Calm Down And Keep Yellow 你真的可以闭嘴了Woods 102L 全美最英俊的百老汇首席 忘带笔然后去敲别人房间门借了笔顺了发言稿读书笔记还蹭了别人晚饭 说真的,给我一天都想不到这么烂的搭讪借口 103L ??? 104L ??? 105L 我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106L 然而还成功了…… 107L 现在居然还会有这么不会谈恋爱的人 108L Calm Down And Keep Yellow 他在胡说 我那次去找你根本不是因为我想和你搭讪 是想和你走近一步 109L …… 110L …… 111L 全美最英俊的百老汇首席 …… 112L Calm Down And Keep Yellow 不,不是 113L Calm Down And Keep Yellow 我是说,我只是想和你打好关系 毕竟以后我们都要共事了 114L 全美最英俊的百老汇首席 你不觉得你越描越黑吗 115L 我没眼看…… 116L 强忍住给英国友人加个buff的心情 117L 这话人家小哥能信就怪了 118L 未生_首尔预备 是嘛,怪不得你昨天那么拘谨 原来是来拉帮结派的哈哈哈 下次过来直接按门铃啊[笑cry] 119L ??? 120L ??? 121L Calm Down And Keep Yellow 呃…… 我会的? 122L ??? 123L ??? 124L ??? 125L 全美最英俊的百老汇首席 ……等等…… 你是怎么解读这句话的??? 126L 韩国小哥你的思维方向是不是不太一致 127L 总觉得这其中有哪里不对?? 128L Calm Down And Keep Yellow 我以后去找你可以不用找借口了吧?@未生_首尔预备 129L 未生_首尔预备 不用啦 你每次找的借口都烂透了 130L 未生_首尔预备 我去饭堂,要我帮你占位子吗 131L Calm Down And Keep Yellow 好好好我要靠窗的 132L 未生_首尔预备 真难伺候 赶快来喔,不然把你的份也吃掉 133L Calm Down And Keep Yellow 我马上到!!! 134L ……这两个人就这样下线了 135L 我刚刚是不是误入了秀恩爱直播间 136L 打死我也不吃……等等,这口狗粮好甜 137L 现在话筒递到美国小哥面前 @全美最英俊的百老汇首席 一不小心就撮合了别人的心情如何 138L 全美最英俊的百老汇首席 好气哦[微笑] 这时候气氛不应该很尴尬才对吗??? 139L 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拆成功反而被秀了一脸恩爱 140L 美国小哥你何苦啊 141L 我怎么这么想笑呢233333 142L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心疼3s 143L 来自单身狗的哀怨 144L 全美最英俊的百老汇首席 亏我还以为我家showshow会当即拒绝他 我真是低估了那匹老黄布[微笑] 145L ???老黄布又是什么充满爱意的称呼 146L 看得出英美两国相处融洽,外交关系稳定 147L 说起来三位都是外国友人啊,中文说的这么溜没关系吗…… 148L 还没过六级的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149L 话说韩国小哥……虽然是被表白的那方但是完全不在频道上啊 150L 因为是朋友的话所以反而当成玩笑了么…… 151L 攻略难度一下就加大了呢_(:з)∠)_ 152L 不先确定一下英国友人是男是女吗? 153L 全美最英俊的百老汇首席 是个老男人 如果他是女的我早就喊他老污婆了 154L ……果然 155L 毫不意外 156L 撮合一个直男和一个基佬 事情开始朝着喜闻乐见的方向发展了 157L 全美最英俊的百老汇首席 这两个人居然就这样丢下我了!!! 我要去食堂抢他们的饭吃!! 158L 诶诶诶诶等等你怎么也走了!!!! 159L 别啊美国小哥!我们还没有采访完你到底被虐过多少……咳 还是要正经 不能八卦 160L 有谁在饭堂!!! 想看直播!! 161L 我我我我也想看!![突然兴奋.jpg] 162L 英国人美国人韩国人坐在一块应该很抢眼的吧 我也想看!!! 163L 有没有朋友在饭堂??? 164L 我在饭堂 165L 诶诶诶真的有人在饭堂!!! 166L 164楼可以帮我们视奸一下吗??[期待] 167L 突然产生了迷之罪恶感和兴奋感 168L 我也…… 169L 交给我吧! 170L 谢谢这位热心人士!!! 171L 拜托了![土下座] 坑越挖越多,我还有救吗[呆滞]
 2017-07-27
 2017-05-20
 2017-04-10

【布秀】阁楼之上 Ⅰ(《七年之痒》AU)

梦露女神《七年之痒》的观后感,台词有借鉴没什么剧情,全程傻白甜,就是一个英国中年单身男人的艳遇故事【?有安/秀成分提及,请自行避雷痴汉力500+的黄布和实力秀吹的作者,请注意 阁楼之上 - Above The Attic - 布莱尔·舒格曼 × 韩东秀 1. 操它的生活。他早就该想到的。 布莱尔·舒格曼嘴里两排白晃晃的牙齿磨得有如铁锯割木,手里的可乐罐被他单手捏成了一个悲惨的畸态造型,发出扭曲至极的声响。电话那头的人哈哈大笑,丝毫不介意布莱尔仅隔着一部手机就能将浑身上下倾泻出的愤懑和哀怨通过无线电辐射到自己那边去,“放松点,我猜我们回来的时间也不会超过半个月。” “对,不会超过半个月,我就得重新回公司去上班,而你们回来就能看到一间房子早已变成停尸间。你还能想得再周全一点吗?” “周全?”他的兄长又是一阵大笑,“我记得当时在健身房把自己韧带拉伤的人可不是我?” “连超级英雄都有那么几次失误。”布莱尔灌下最后一口汽水,吐字含糊不清,但他那一副仿佛英格兰队在初赛就被踢出去的痛苦口吻仍然深深打动了兄长,“而你们就这样趁机将我抛弃了,我们可是兄弟。真不敢相信。” “机票是提前订好的,总不能因为你的意外把全家的机票费都浪费了。放轻松,丹佛的阳光也很美好,对吗?” “不能再好了。”布莱尔嘟囔着,顺势一脚踹倒了床边装鲜奶的玻璃瓶,后者发出的尖锐破碎的痛呼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卧室里。“那么就这样,”兄长欢快地说,“我们快到海边了。我保证回去之后不跟你提任何沙滩上的阳光,湛蓝的海水还有烧烤和比基尼美女,嗯哼?” “天,我不想再聊下去了。记得别让爸爸泡太久冷水,以及给我带点特产,就这样。” 他结束了通话,并不急着把被祸害的无辜瓶子扶起来,而是抓着手机盯着自动暗下去的液晶屏幕出神。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叫嚣着要讨回几个月来亏本的运动量,但他现在仍然不被允许出门,鉴于楼上还有一位尽职尽责的好邻居受了他父母的委托正在监督他,他还是老实一点的好。 布莱尔的不顺人生,还要从他两个月前拉伤手臂韧带开始。 他们举家搬来美国短居的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从前他还住在伦敦时,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健身房里遇上过这种概率堪比买中五千英镑彩票的突发事故。但意外就这么发生了,他在哑铃前擦着汗,一个肥头大耳、满身赘肉、身高看上去还不及他三分之二(带有个人主观色彩的评价)的美国胖子,从跑步机上滑了下来。布莱尔没来得及躲开,头顶的手也没来得及松开刚刚举起来的哑铃就被这会心一击撞得径直以一百八十度平角往下坠落,结果可想而知—— 呲啦。布莱尔在那一瞬间仿佛听到自己的左手韧带发出了悲鸣。 或许美国的健身房真的能让外地人水土不服,布莱尔躺在床上毫无逻辑地想,尤其这里还是科罗拉多——大部分地方都是充满原始野性张力的未开发自然区,对疲惫的远洋客人毫无友善可言。期待了半年的一次海边七月份日光浴,沙滩,烧烤和海风就因为他的伤说取消就取消,想想还有点失落。 比基尼?他对那个一点也不感兴趣。真的。 “OK。”他对着漆黑屏幕上自己胡子拉碴的脸挑了挑眉,“不就是一个人在房子里待半个月吗?I'm fine。” 话虽如此,凡人毕竟难以抵挡孤独无趣,布莱尔还是很快就开始考虑住在好兄弟们家里的可能性。他翘起脚坐在床沿,在脑海里相当认真地过了一遍自己的好友清单,首先毫不犹豫地用加粗红线划掉了詹姆斯·奥夫斯(他不想每天都在对方家里醒来时看到一个不同的女人),穆雷(打扰夫妻的二人世界是不道德的)还有安龙(总不能和一个几岁的小公主争夺他父亲宝贵的时间?)。即使第三个人就住在他楼上,他也坚决不会走进他家一步的。开什么玩笑,他可是维护家庭和谐,从不当二十四小时通电发光霓虹灯的三好青年布莱尔·舒格曼。 大卫和普雅显然也不太可能,这两个小乖乖肯定早就各自打包收拾好搬回家和父母腻在一起了;他也可以打包票担保罗密欧这个时候在周游列国。韩冰?不,他还不想死。 布莱尔挫败地哀嚎一声,放任自己倒在大床上,脑袋埋进虾仁状的抱枕里。他折磨地在床单上翻了一个身,想了想如果他真的一个人度过半个月他应该去超市买多少份额的罐头和快速面,几乎无法忍受地从床上一跃而起。 他会因为无聊死在这里的吧。布莱尔看着窗台上那盆快枯萎的雏菊,似乎正在替布莱尔展望他一片黯淡的的未来生活。 2. 结果你猜怎么着?布莱尔还是去求助他的好邻居安龙了。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到楼道里,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视线沿着楼梯一路往上,揣摩着待会儿怎么组织语言去告诉安龙,现在你可能在工作繁忙之余不仅要兼顾妻子照料女儿,还要喂养一只工伤初愈食量惊人的英格兰牧羊犬了。 没给他多少犹豫不决的时间,澳大利亚的律师已经提着公文包一手挂着西装外套,风度翩翩容光焕发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Morning,Blair。” “Good Morning,Andersen。”布莱尔挥了挥手,“这个季节也没得放假?” “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才是一年中的事故高发期。”安龙大笑起来,“海边中暑,酒驾,还有趁着妻女外出避暑时出轨的丈夫。半个月我能接到比平时多出一倍的案子。” 布莱尔这才想起来,安龙的妻子这个时候也应该在外地避暑,这个季节的丹佛城里恐怕已经剩下不了多少雌性。 “虽然你不适合处理家庭伦理剧,但鉴于你还是很忙,我本来不该打扰你的。”布莱尔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但是,呃,其实我这里有点事情……想找你帮忙。” 安龙忽然睁大眼睛,这让他英俊的脸看上去有点滑稽。“等一下,” 他朝着布莱尔扬起一边眉毛,“我想想,你需要在我家寄住差不多半个月?” 布莱尔险些被噎住,“你怎么知道的?” “不,不是。”对方的表情恢复了正常,“抱歉帮不了你,我家的客房已经被预定了。” “噢。谁?你的客户?” “前天我在亚洲的朋友也打电话给我,拜托我在这个暑假让他暂住在家里。”安龙有些为难地又笑了笑,“你知道的,大学生,暑假本该因为一叠实习作业忙得焦头烂额,但他是那种喜欢提前解决一切的人。” 这事没戏了,布莱尔想,他有点挫败地呼出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这样也好,这种人更适合和你相处。”他对上安龙歉意的眼神,“现在快走吧,大律师,否则你就要迟到了。” 安龙反倒显得有些愧疚, “那你——” “我都无所谓。”布莱尔像是安慰自己似地耸了耸肩膀。“只是找不到人替我做饭而已,我会解决这个问题的。另外,有空把你那位朋友介绍给我认识?” “可以,但你别带他去健身房。”安龙在他跟前拧开公寓大门后抬手看了看时间,回头对他说,“他是来给我女儿当临时护理的,最好别因为跟着你做了什么高危运动陷入生命危险。这个法律责任我可承担不起。”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终于轻飘飘地飞走了,布莱尔只能满面愁容,拖沓着步子回到了自己的房内。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环顾四周,觉得此刻的自己落魄得仿佛真的成了一只被抛弃的大型牧羊犬。午后从落地窗吹来的风将桌上装着外卖的塑料袋吹得沙沙作响,布莱尔四下环顾一圈布满残局而且将来还会出现更多残局的客厅,认命地起身去拿钱包,打算五分钟后出门去超市购买足够在家囤积两周的速食。 门铃在这时候响了起来。布莱尔疑惑地从卧室门口折回到客厅,心下疑惑安龙居然也会有忘带东西的时候。他摁了给公寓大门解锁的按钮,推开门走了出来,恰好看见有人就站在公寓大门前。 将近正午的日光极其晃眼,布莱尔眯着眼缓冲了一会儿才看清那人手边正拎着一箱行李,就着门打开的惯性向前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身抬起头来,黑发黑眼,肤白眉细,看到布莱尔后立刻露出了一个甜得让人心化的笑。“嗨,”他晃了晃手中的行李,“抱歉,但是我没有这里的钥匙,只好麻烦你帮我开门了。” “……噢,没关系。”布莱尔愣了几秒才回了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他看着年轻人拎着大袋小袋,步伐却相当灵活地踩上楼梯——他长得相当高,布莱尔猜他如果再高几厘米可能就得弯着腰进门了。“我们以前好像没见过,你住在这里?” “我是昨天刚刚搬过来的,现在住在朋友家里替他照顾女儿。”对方听到他的话礼貌地停下来,他将手撑在楼梯扶手上,说话时稍稍弯下腰低头看着布莱尔,“等到暑假结束我就会搬走了,我还得去上课呢。” “大学生?” “大三。”年轻人笑着说,“作业都完成了,暑期来这里体验生活。” 放假的大三学生,写完了作业,替人带女儿……等等。“嘿,先等一下,”布莱尔叫住了准备继续往楼上走的青年,“你住在安龙家里?” 青年果然又停了下来,“你认识安龙哥?” “我是他朋友,就住在这一层。” “太好了,我们会相处得很愉快的。”年轻人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第一天就麻烦你,真不好意思。” “别客气,”布莱尔短促地对他露齿一笑,“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帮忙。”他说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自我介绍,连忙朝着对方伸出手,“叫我布莱尔就好。” “韩东秀。”对方回答,伸出手回握的同时对着他迅速地眨了下眼睛,“抱歉刚才打扰你了。” “不,一点也不会,以后开不了门尽管按我家门铃,我随时服务。”布莱尔的脖子跟随着韩东秀往上走的身影不断滑稽地拉长,而本尊仍全然不知地傻笑着,“明天见!” “明天见。”对方微笑着道别,身影消失在楼道拐弯处。与此同时,布莱尔清晰地听到自己持续歪斜的脖颈发出“咔”的一声,几乎像是电影里的滑稽音效。 他扭曲着表情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等到晚饭结束,布莱尔又开始苦恼自己有些什么事情可以干。他不想蹲在电视前看一晚上的足球赛(就算有英格兰队也不行),不想刷一晚上的推特或者微博,同时医生和家人都叮嘱他在韧带恢复期手臂不能长期做大幅度运动,所以布莱尔连给公寓搞个大扫除都成了问题。 他在房子里晃了又晃,最后只好从书房抽了一本书,又从冰箱里抽出最后一听可乐,走到落地窗外的花园里,半躺在他父亲平日最喜欢的老人椅上,像个真的已经年过半百的老古董一样慢条斯理地翻起了书。 看了一页纸后他的感想是:还不如编黄段子有意思。布莱尔无意识的咂咂嘴,盯着书看了一会儿,还是从老人椅上起身准备去卧室里拿手机。他推开落地窗,左脚踏进大厅的一刹那,布莱尔感到他背后有一道闪电般的气流,紧随着轰鸣垂直击落在地面上。 布莱尔的手僵在了半空。霎时整个花园都隐隐飘荡起了空谷一样的回响。 在这一荡气回肠的震响结束后,安宁静谧的夜晚也不复存在了。半年以来第二次免于一死的布莱尔·舒格曼,就着一个滑稽的、仅转了半个身子的姿势僵在了原地,低头惊恐地瞪着脚边触目惊心的案发现场。 就在他仅离开了一秒的地方,这位自上而降的不速之客以它从两米高空砸下来的势能硬生生地敲裂了木桌边角,而罪魁祸首显然也自身难保。这株盆栽——布莱尔现在终于看清这是一盆垂叶榕——在砸上木桌的那一刻就痛快地让自己碎成了几瓣混凝土,此刻地板上甚至还有零星散落的土壤和刚长出的几株嫩绿枝叶相映成趣,一时间整个画面冲击力和滑稽感并存。 布莱尔出离愤怒了。他的右手好不容易远离绷带和呛死人的消毒水,现在又险些要躺进重症监护室?布莱尔强压下自己想要回厨房里抄出什么家伙来的冲动,他猛地抬起头怒视上方,这盆杀人凶器的主人的阳台就在他头顶的不远处——“安龙你他|妈的怎么回事?!想杀了我吗?!” 他的嗓门在怒火的驱使下还是足够洪亮的,因为上面很快就有了动静。先是由远及近匆忙的脚步声,然后一个人的头从阳台探了出来,“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你怎么不下来看看有什么问题?!你知道这么大的盆栽砸在下来会发生什么吗?我刚才如果再晚一秒我早就——噢,”布莱尔的怒吼像被扼住喉咙般戛然而止,他的面部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下来,嘴边不受控制地向上扬,尾音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是你啊。” “晚安,舒格曼先生。”韩东秀在二楼阳台上朝他微笑,“出了什么事吗?”, “呃,没什么事情,就是——” “那不是安龙哥的盆栽吗,怎么会在你——它刚才掉下去了?!”韩国人往下看了一眼,看清后显然也被吓到了,“我去,我到底——你还好吧?有哪里受伤吗?” “不,我没事。”布莱尔仍然站在原地完美维持着一百八十度仰头的动作,盯着韩东秀的目光直勾勾的,面上的笑容甚至浮着点傻气。“别紧张,这没什么的。” “没什么?”韩东秀难以相信看着碎成一摊的盆栽,“那张木桌的边角都已经裂开了。真的很抱歉,明天我会请人替你把这些清理干净的,请你先别去动它。木桌我也会很快赔偿你,希望它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 “别在意,那只是跳蚤市场淘回来的便宜货。真的不用麻烦了,我自己现在很快就可以解决。” “好吧,听你安排。”对方表情看上去仍然充满愧疚,“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介意我下去帮你打扫吗?” 布莱尔想,无论是出于什么动机,或者是出于任何像样的考虑,他都应该委婉地拒绝这个人。他和自己充其量认识五个小时,上午按响了他家的门铃,晚上又向他家阳台丢下一个花盆,在这样的情况下,夜晚九点多和一个制造了一起意外事故的半生不熟的新邻居独处,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好的发展开端。 但布莱尔却不可否认地发现自己心情愉悦,内心雀跃,连嘴角都控制不住的向上咧开。“当然,”他迅速地回答,这次干脆把脸上的笑容完全放大,“我替你倒杯饮料。” 考完广一模哭着回来更文
 2017-03-19

【布秀】黑魔法,牧羊犬以及爱情 Ⅰ(攻方犬化注意,大写OOC)

很早以前就想开的犬化脑洞orz 这次基本是全员出场啦 黑木戏份会较多,仍然有少量日韩【这次意德戏份实在太少不打tag了_(:з)∠)_ 日韩真的好吃啊你们快试一口(捧上安利(不 最后,lo几乎没有养汪星人的经验,一切与狗狗相关的bug和ooc都属于我! 黑魔法,牧羊犬以及爱情 –The Black Magic,Huntaway And Love – 布莱尔·舒格曼 × 韩东秀 1. 最先发现布莱尔失踪的是韩东秀。 对方的手机和家里座机都出现了长达五分钟的无人接听状态,发出的短信石沉大海,所有社交软件上的账号一律动静全无。这当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当对象是韩东秀,情况就显得非同一般了。鉴于所有圈内朋友都清楚,一旦韩东秀拨通号码,布莱尔就绝对不会让他的男朋友在电话那头等待超过十五秒——就算他正一手撑着半边房顶也要冒着天花板塌下来的生命危险保证自己能准时接听话筒,和他为了一场LOL而屡次无视穆雷和孟天接连发来短信的恶劣行为形成鲜明对比。 所以韩东秀放下手机琢磨了一会儿,从事金融工作具备的敏锐嗅觉让他很快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接连联系了穆雷和孟天,后两个人都表示没有见到布莱尔长达一周且此刻无法联系上他,这让韩东秀本就有些悬空的心瞬间被提了起来。 他通知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可靠的人,十几位火速赶到的朋友集合在布莱尔的公寓门口,发现布莱尔公寓的安全门没有锁上,只留一扇褪了漆的木门苍白地掩在他们面前护卫着这个家。穆雷上前拧了拧门把,发现木门已经被人反锁 。 多次按门铃敲门大声喊叫里面也丝毫不见动静之后,得到韩东秀眼神示意的安龙在其他人让出一条道的走廊里后退几步,向前一脚踹开了咯吱呻|吟的木门。 公寓内仍然无人回应。他们走进客厅,韩东秀突然想起布莱尔告诉过自己和他同租的女孩上月月底就收拾行李外出了,他有点冒失地在女孩房屋的窗台前往里面瞟一眼,果不其然防尘布下家具打理得一片井井有条。他又率先拿出钥匙打开布莱尔房间的门,床上桌前都是和往日一样的遍地狼藉。在场的朋友们在这所小得可怜的公寓里转了几圈,最后得出一个早已确凿的结论:布莱尔失踪了。 2. “我觉得现在还不能报警。”詹姆斯精心修过的眉毛拧在一起,“先不说这对录节目会有什么影响,香港的警|察除了把事情搞得更大,短时间内也做不了什么。” “可是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联系到他。”穆雷插话,“一个成年人无缘无故失踪一整天,除了报警还能干什么?” “穆雷,报警是陷入危险才会做的事情。” “他现在的处境难道不危险吗?!” “布莱尔失踪不一定是他陷入危险,也有可能是他让别人陷入危险。”大卫开始分析。 “天哪,”吴雨翔说,“你们这都是些什么思路?” “我是说,他可能就是在健身房里睡着了,或者在哪台电脑前玩嗨了,一时半会忘记和别人联系。他平时打LOL的时候要隔着一个小时才回我的短信呢。”孟天有些忿忿地回忆,“我觉得我们没必要这么操心,真的。” “布莱尔一个星期才玩一次LOL。”普雅说。 “别的不说,他不可能不带着手机,韩东秀每天都要和他电话或者短信联系。”韩冰信誓旦旦,口吻异常坚定,“他和韩东秀不在一起的时候每天起码要对着自己的手机短信傻笑两分钟,孟天你忘了吗?” 孟天一阵恶寒,心领意会地抖了抖后就没再插嘴。 “说到这个,你们是不是忘了这位可怜的朱丽叶还没说过话?我觉得他都快被你们烦死了。”宋博宁双手抱胸,转过头去瞥了沙发上的人一眼。“东秀?” 所有人都将视线汇聚在从头到尾都保持沉默的韩国人身上。韩东秀低着头思索了一会才回答,“穆雷哥说的对,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办法能联系他。” “你别太担心。”黑木真二站在他身边,轻轻敲了敲他的肩膀,韩东秀抬起头给了他一个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笑。“我觉得无论如何,起码现在他的人身安全是可以保障的。” “我也这么想,”孟天表示同意,“毕竟布莱尔绑架别人的可能性比他被绑架的可能性大多了,你想想他那身发达的肌肉。” “孟天,我们现在不考虑他的肌肉。”安龙稍显忧色地看了一眼又埋下头去的韩东秀,“报案条件已经成立了,我们必须去公安局登记。”他又走到韩东秀身边掐了一下他的肩膀,“等会我跟着你去。” 韩东秀闷闷地说了声谢谢,仍旧没有抬头。 詹姆斯这才意识到还有家属需要安慰,他转过身来,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门在这时却忽然吱呀作响地被打开了。 众人朝布莱尔的房间门口投去视线,一只并不高挑,却体型硕大得无法互视的毛茸茸的生物,从门后踱着步慢慢走了出来,身上长长的鬃毛随着它的动作不住地摇晃。离门口最近的詹姆斯率先走过去,尝试着顺了顺它的毛,这只大型犬类看起来相当温顺,在加拿大人的动作下只是动了动头,什么反应也没有。 “牧羊犬?” “这体型可真够呛的,我们刚才为什么没发现它?” “布莱尔什么时候养的狗?他都没说过。” “这个身形真衬他主人。如果布莱尔不是人那这大概就是他了。” “他吃过午饭了吗?先喂点东西给它吃吧。”吴雨翔转头问韩东秀,“狗粮放在哪里?” 出乎意料的是,韩东秀看上去和他们一样惊讶。“我不知道。”韩东秀摇摇头说,“他从来没和我提到过她养了一只这么大的……狗。” 穆雷看上去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新闻,“他可从来没多少瞒着你的事。” “会不会是邻居家拜托布莱尔先喂养的?”普雅问,“不然他也不会跑进布莱尔家里了。” “我们刚才进去的时候,里面可是一包狗粮也没有。”安龙提醒所有人。 牧羊犬在他们交谈的间隙绕过无数只脚,径直走到了沙发边的韩东秀跟前,后者察觉后迟疑地抬起头来,有些无所适从地盯着这只高度快到自己膝盖的大型动物。然后韩东秀眨了一下眼,慢慢伸出手,轻轻抚了抚牧羊犬脖颈边长长的毛发,对方立刻极其配合地将头颅蹭到韩东秀的手上。 居然有这么好哄的动物,韩东秀心头忽然产生了迷之感动。 “虽然不认识,但他看上去很喜欢你。”韩冰同样深感欣慰。 孟天有点嫌弃那一身厚兮兮的毛发,“它可能已经意识到这是它未来的嫂子了。” 大卫觉得这个说法不太对,“不该说是未来的女主人吗?” “哦?”宋博宁也笑了,“我还以为是母性光辉使然呢。” 韩东秀有点尴尬,他抬头瞪了孟天一眼,又继续梳理牧羊犬头顶的毛发。或许是因为韩东秀有过养两条狗的经历,在他的动作下牧羊犬表现出一副十分受用的姿态,最后甚至伸出舌头来舔了舔韩东秀的指节。看,根本用不着讨好,韩东秀对它来说早就不是陌生人了, 布莱尔·舒格曼家连一条狗都对韩东秀有双标姿态。众人在心里感叹。 “布莱尔家一定连他的杠铃都特别喜欢你。” 罗密欧笑了起来。 “我觉得这样说不太恰当,”詹姆斯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只温顺的狗,“但它看你的眼神……就好像它才是你的男友一样。” 韩东秀更尴尬了,为了不把自己的窘迫表现出来,他立即选择转移话题。“现在谁来养它呢?我的公寓太小了,何况还有两个女儿,我不能把它带回家去。” “有人有空养这条狗吗?”普雅问,但所有人配合地一致沉默。 “我带走吧。”吴雨翔最后说,“正好这段时间不用上课,我会看好他的。” “拜托你了,雨翔。”韩东秀有些惭愧,他看到罗密欧偏着头看了德国小伙子一眼。耽误一对情侣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谈情说爱时间一点也不道德,韩东秀其实心底里不太想做这种人。他从沙发上起身想向吴雨翔表达一下歉意,却在左脚迈出步伐的那一刻感受到即将抬起的右脚上传来一股突如其来的强大拉力。 韩东秀被这一瞬间的惯性绊得险些栽在地上,旁边的黑木真二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韩东秀向下转过头,看见牧羊犬站在他脚后,牙齿精准地咬住了他右裤管的一角,上抬的两只黑漆漆的眼珠似乎十分恳切地看着他。韩东秀示意性地动了动那只腿,牧羊犬立刻松开牙齿。 “你不想去吴雨翔家吗?”韩东秀蹲下身来摸他的头,牧羊犬沉默地用鼻子拱着他的掌心。 “他看上去不想和你分开,东东。”大卫说。 “我也不想。”韩东秀有点为难,“但是我家里没办法……” “我妻子前天回北海道看我父母了。”黑木真二突然说,他在韩东秀身侧也蹲了下来,在韩国人回头看着他时冲着对方笑了笑,“现在家里空出来的地方很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带上你家的那两个女儿。” 韩东秀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睁大了眼睛,从日本人的眉目里读出一种柔软的、让人安心的气息来,他忽然被这阵气息包裹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当然不介意,”一时间韩东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合适,“太谢谢你了,黑木。” 黑木真二只是微笑着又拍了拍他的背。 詹姆斯看上去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撇了撇嘴放弃了。黑木真二站起来时和他短暂地四目交汇了几秒,詹姆斯只是挑了挑眉,一言不发。黑木真二看了他一会儿,又低下头看着韩东秀蹲下去的背影,青年看上去仍然有些不可名状的低落。 “先和安龙去一趟派出所吧,东秀。”穆雷说,蹲在牧羊犬面前的人低低地应了一声。 大卫面色有些沉闷地看了普雅一眼,普雅朝他摇了摇头。 “拜托大家,这件事情暂时别对外面说,”韩东秀动作娴熟地理顺牧羊犬的毛,睫毛下的双眼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着。“不要发微博,也不要通知他父母。我来处理所有未完成的。”
 2017-02-19

【布秀】暗箱操作 Ⅰ (《史密斯夫妇》AU)

不好意思拖了这么久,大家新年吼啊 少量意德和(假的)日韩 大量私设 发现自己三部分写不完了,所以把标题的上中下改成了罗马序号【。 出于想写老夫少妻的恶趣味,这里的黄布要比东秀大八岁左右 工作单位和地理坐标都是我胡诌的,请务必不要当真! 虽然大家应该都看过史密斯夫妇但还是解释一下,黑体字是两人一起或分别单独和心理医生的对话,其他按照正常故事线发展 暗箱操作– Behind The Scenes – 布莱尔·舒格曼 × 韩东秀 1. “把手举起来。”詹姆斯·奥夫斯手上转几下枪管,换了个角度抵在对方太阳穴上,表情阴冷地说,“你真是我在军火商里见过胆子最大的地鼠,你这婊|子养的。” 罕见的是,这句不太雅致的粗语没有让穆雷皱眉,也没有换来吴雨翔义正严词的有关成年人如何使用文明用语的教育,后者甚至还在他对地上的人质进行言语炮轰时帮忙踹了这个颤颤巍巍的可怜鬼一脚。罗密欧环着手站在一旁瞥了詹姆斯脚边的男人一眼发出啧声,连连摇头,“这年头的年轻人为什么都不愿意踏踏实实做人呢?” “在肚脐上边绑炸药,亏你想得出来,兄弟。”布莱尔蹲下身拍了拍那张被大卫揍得几乎没有识别度的脸,从对方腰带间抽出一包用褐色纸张包好的易爆物粉末,拿近嗅了嗅,又端详了一会儿后随手丢在了一边。 “炸不了,这包已经受潮了。”布莱尔站起来往马路对面夜幕下的巨型仓库望了一眼,“不过很难说那里面有没有点别的什么。” 以穆雷为首的这一帮职业杀手,荷枪实弹,兴致缺缺,此刻正站在纽约某个偏僻的街头吹着深夜十一点钟的冷风。在布莱尔得出这个结论后,只有吴雨翔歪过头朝着对面的仓库看了看,其他人浑身倦意无动于衷,仿佛现在就算胸口的防弹衣安了定时炸弹他们也懒得把它脱下来。 “最好藏的是毒品。”大卫擦拭了几下枪管,把它收回自己腰间,“如果是这样,我们赚下的这笔没准能够拿来给罗叔和吴雨翔筹办婚礼呢。” “我们才不缺筹办费用。”吴雨翔有点难为情地瞪了他一眼,脸上有可疑的红晕,旁边的罗密欧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新人就要步入婚姻的殿堂了,而我,都快四十了,连一个姑娘都没泡到手过。”布莱尔嘟囔着给步枪重新换上子弹,“所以拜托别随时随地提醒我你们现在究竟有多甜蜜。” “下次别带着詹姆斯出去就好了,你的姑娘全是他给泡走的。”罗密欧笑着瞟一眼加拿大人,后者无辜地举起了手。“怪我吗?谁让我异性缘这么好。” 旁边忽然有人拉高了音调作出提醒,“伙计们,”穆雷像个老妈子一样叹了口气,“记得正事,对面的仓库我们还没搜查。” “我去看看,”蹲在消防栓旁的布莱尔从地上站起身,“这个时间我猜没多少人了。” 穆雷眼看着他就要去过马路,“你不拿着枪吗?” “里面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带枪去反而招他们怀疑。”布莱尔像是想起什么,干脆又把军帽也摘了下来丢给后面的大卫,背对着队友们潇洒地挥了挥手,“放心,十五分钟后保证回来。” “不如先谈谈你们为什么会来到这儿?” “……” “呃,好吧,我先说。我觉得,其实我们根本不必来到这儿的。我和我丈夫已经结婚六年——” “七年。” “七年。我们的感情一直都很好。但是婚姻总要有个,嗯,你知道,就像汽车需要定期做个修理什么的。” “那我们开始吧。从1到10分,为你们的婚姻打个分数?” “嗯……” “8分。”“8分。” “等等宝贝,那2分怎么回事?” “为什么你自己不先解释一下呢,布莱尔?” “我就是觉得,医生,我丈夫瞒着我的事情太多了。我有时候怀疑他不是在银行工作的而是在抢银行的。” “我本来就不在银行工作,我在证券交易所。” “我明白了。韩先生?” “不懂浪漫,毫无时间观念,生活习惯差。” “呃,我有吗?” “你当然有,布莱尔。” “下一个问题。你们多久做一次爱?” “……” “不敢相信,居然还会有这种问题?” “这是咨询的一部分。如果给你们的性|爱打个分,你们会打多少?” “打分?那0分就是一次也没有吗?而且如果打10分的话……哇喔。” “布莱尔。” “抱歉,甜心。但是这道题我有点搞不懂了,我没办法打分。” “好吧。那就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应该是在意大利。” “西西里岛。” “对,西西里岛。大概是在六年前。” “七年前。” “好吧,六或七年前。我想就是这样。” 仓库内理所当然地一片阒寂,只剩下天花板上风扇叶迟缓转动的声音在空气中极有存在感地搅动,发出钝重的嗡嗡声。布莱尔被头上摇晃的暗黄灯光搅得有些烦躁,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视线倏地捕捉到不远处高高堆积的货箱上坐着一个人。 布莱尔的警惕心总算被唤起来了一部分,他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走进那叠货箱,借着仰视的角度粗略判读了一下他头顶上坐着的人。对方显然还非常年轻,侧对着布莱尔坐在不太安稳的木质货箱上,一条腿错开货箱边角垂下来在空中来回悠闲地晃。年轻人没察觉到陌生人的靠近,仍在专注地盯着手机看,身上套着的T恤和牛仔裤让布莱尔一眼就断定他不是这里的员工。 问题来了,一个充其量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晚上十点半不在家里写作业,不在酒吧里和同龄人厮混,在极有可能堆满K粉或TNT的大仓库里干什么? 布莱尔迟疑了一会,决定还是不能吓到人家。他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面部表情切换得和蔼友善一些。年轻人闻声扭头朝下看了看。 “抱歉,我无意打扰。”布莱尔尽量让自己听上去彬彬有礼,“但是现在很晚了,我想你待在这个地方有点危险。” “啊,不好意思。”那个年轻人低下头,看到了布莱尔满脸没刮干净的胡茬,“这里是……你们的地盘?” “别误会,”布莱尔笑着抖了抖自己身上的衬衫,想起自己外套里面的防弹衣还没脱又迅速把手放了回去,“修理工,就是来看看这边的电路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明白了,”青年柔声说,他关上了手机屏幕,俯着头对布莱尔友善笑了笑,“抱歉,我就是到处晃得有些累,想找个地方随便坐坐,我朋友一会儿就来。” 布莱尔在他说话时绕过了几个货箱,此刻双手放在衣袋里,正对着青年正下方站定。他坐着的货箱有将近一米半的高度,布莱尔不得不抬起头,在将灭未灭的晦暗光线下仰视他。布莱尔能从他前后摇晃的腿和稍微下倾的上身看出他作为一个亚洲人长得挺高,但他的语句和表情都太过模棱两可,布莱尔不太能判断他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最后他也只好也朝着对方笑了笑,“你看上去不太像是在这里工作的。” “我确实不是。”青年摇头,“你看起来像是。” “准确地来说,我还是整个曼哈顿电路的守护者。”布莱尔觉得自己这个噱头有些过大了,但看着对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觉得这样做很有价值,“布莱尔·舒格曼,为你服务。” 青年把手机搁在一旁,俯下身来礼节性地向下对着他伸出一只手。“韩东秀,26号证券交易所。”他说着还眨了一下眼,“你知道是哪儿的,离这可能有点远。” “很显然他们没有给过我一分加班费,真羡慕你们这些高层白领。”布莱尔回握他的手,说着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怜——他替客户额外处理掉哪个人的时候也确实没拿到过加班费之类的,这样细想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自己还不如真的去当个工资稳定的水电工。 “我也经常遇到市场成绩不好被扣掉年终奖金的事情,”韩东秀在空中来回晃着其中一条腿,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动作有可能触动自己身下摆放方式不当的货箱,“这种时候忘掉会比较好啦。” “你会吗?”布莱尔表示惊讶。 “真的,我还因此差点被解雇。”韩东秀认真地拧起眉头,“你知道有NYSE 和AMEX在的日子我们这些小企业过得有多艰难吗,我觉得我如果工作一整天,收盘的最后一秒所有的钱还是他们赚走的。根本没区别。” “有点不可思议,”布莱尔找了个箱子坐下,“我还是不太敢相信华尔街会压榨员工。” “天,华尔街压榨员工比他们怂恿银行家投资时还起劲呢,你都不知道吗?” “比起那个,我一天之内还要在几个城市中来回跑。”布莱尔回忆了一下自己曾经的当年的职业生涯,“有一次我从曼哈顿马不停蹄赶到新泽西,结果那家人告诉我他们家的插座坏了。” “那些人不懂得重新买一个吗?”韩东秀难以置信地问。 “天啊,他们才不懂。”布莱尔摇摇头笑了起来,想起这事就有点想翻白眼,“你知道他们平时怎么用家里的插座吗?如果通电情况不好他们宁愿直接拿螺丝去拧,我不知道那些人有没有常识。”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比谁更惨?”韩东秀开起玩笑。 “我肯定可以赢你。”布莱尔笑着耸肩,“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深夜十一点还要过来检查电路?就因为那几十美金而已。” “我还以为没人会过来,毕竟都这么晚了。”韩东秀又拿起手机摁开屏幕看了一眼,表情有些诧异,“已经快十一点了,我不知道我朋友为什么还没来。” “无论你朋友是否会到,这里最多再过七分钟就会关门。”布莱尔看着他说,“我建议你通知他换个地方碰面。” 青年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看来是得这样了。” “而且,这里还有三分钟就要断闸了。”布莱尔看着他的眼睛向前走近了一步,朝着韩东秀伸出一只手,“现在先从那里下来吧?” 那只手停在他们两人之间,等着韩东秀的给出的回复。在头顶灯泡摇摆的嘎吱声和风扇旋转的低沉噪音里,韩东秀低下头静静地俯视了他一会儿,睫毛在灯光扫视的盲区中无声地垂下来,掩在额前的刘海之后。背光的一片晦暗让布莱尔一时看不清他的神情,但青年最后还是弯下腰,配合地把手放在布莱尔的手上,借着力从高处轻盈地跳了下来。 布莱尔在他落地的那一秒腾出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站稳之后的韩东秀在原地与他四目相对,又扫一眼那只落地后仍然没有放开自己手腕的手,片刻后勾起嘴角对布莱尔笑了一下。“谢谢你。” “为你服务。”布莱尔说。 “我觉得我朋友不会来了。”韩东秀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 “当然,他不会来了。”布莱尔下意识接过他的话,“但你……想来杯咖啡吗?” 2. 布莱尔睁大了眼睛,放下手里的酒杯直直地盯着站在他跟前,右手还提着一个手提箱的男人。男人对上他的视线,他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互相瞪视了好一会儿。 宋博宁最后终于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所以,”他清了清嗓子,“好久不见?” “是的,好久不见。”布莱尔抿了抿唇,“希望你没有在记恨我半年前抢了你们的那一单。” “我一直记挂着呢。”宋博宁给了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但依我看你今天气色非常不错,一点也不担心我是不是在记恨你。” “当然,即将迎接爱情的人总是勇敢的。”布莱尔忽然一秒间就被这句话掐灭了身上所有的嚣张气焰,他兴高采烈地走到宋博宁身边,在对方充满戒备的注视下搭上了他的肩膀。 “看到詹姆斯旁边的人没,兄弟。”布莱尔用下巴指了指赌桌的方向,口吻完全称得上得意洋洋,“我打算娶那个年轻人。” 宋博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倒抽了一口气。“天,那姑娘长得像两根架起来的竹竿,你以前不是告诉过我你喜欢金·卡戴珊那种款——” “不是,不是她,詹姆斯左手边,穿格子衫的那个,看到了吗?而且我才没说过我喜欢金·卡戴珊那种类型的。” “这算公然出柜吗?英国人?”宋博宁晃着手里的酒杯斜眼看他。 “不,但很快就算是了。”布莱尔一脸甜蜜,宋博宁没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想想看,婚姻,一个多么美好的坟墓。我现在就迫不及待地想把半只脚踏进去了。” “好吧,”宋博宁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没有来和同行下战书的心情了,“你把这个消息告诉你的同事了吗?” “噢,还没有。”布莱尔如梦初醒,他扭头对着那头的赌桌大喊,“嘿,穆雷,我要结婚了!” “你什么?”穆雷隔着人群的嘈杂声喊了回去。 “我准备结婚了!就下周!”布莱尔用更具有气魄的语调回答,被宋博宁匆忙地一把拉住,“先等等,你和你男朋友认识才多久?” “两个星期。” “我当初和我妻子认识了两年半才向她求的婚。”宋博宁怀疑地往韩东秀的方向看过去,青年感受到投来的视线转过身,友好地对法国人笑了笑,宋博宁连忙笑着向他点头致意。“婚姻要建立在相互了解的基础上,舒格曼。” 但布莱尔当然没有听进去。在韩东秀无所事事地晃到别的地方找罗密欧调酒后,他兴高采烈地再次朝着詹姆斯的背影大喊,“我要结婚了,詹姆斯!” “什么?”站在赌桌前围观的詹姆斯猛地转过头,“你,别洗牌了,都给我安静点——那个傻|逼刚才说了什么?!” “我上个月还教你不要在情场被人牵着鼻子走,你怎么搞的?结婚?你不知道一般来说干你这行的连对象都不敢随便找吗?” “可他挺有诚意的,我不想拒绝他。”韩东秀边回答电话那头的人边嚼着泡泡糖,他半趴在椅背上,前后慢悠悠地坐在椅子上来回摇晃。“他上次还说想给我买那种银制的螺丝帽当求婚戒指呢,修理工就懂得这种浪漫。” “听好了,小混蛋,你根本就不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韩冰听上去有点气急败坏,像是自己的女儿即将和一个非法贩卖大西洋鲱鱼罐头的人真的私奔到大西洋彼岸,“你就没想过你的身份多私密吗?结婚之后你打算和他坦白你其实是个专门拿钱替别人灭口的,还是用你那个交易所职员的假执照骗他一辈子?” “他看上去可老实了,”韩东秀吹出一个泡泡,“我觉得就算我说我是个工地搬砖的他都能深信不疑呢。” “哈,别天真了。”韩冰冷笑一声,“恋爱中的人全都是蠢货,连你也不例外。” “有人没谈过恋爱,”韩东秀忍住笑意,边说边往沙发上坐着的安龙那里看了一眼,后者给了他一个无所谓的笑容,“所以连我的未婚夫都还没见过就觉得我一定会被骗走感情,而且结婚后就再也不会理他最好的朋友了。” “我没有害怕,韩东秀。我有什么好害怕的?还有,未婚夫?你都已经一意孤行要结这个婚了,干嘛还要来找我?” “别这样,冰哥。”韩东秀叹了口气,接着软下口吻拉长了音调,“你还是会来当我的伴郎的吧?” “闭嘴。” 韩东秀带着得逞的笑意挂上了电话。他双腿一蹬轻巧地从椅子上跃起身,抓起桌上的大衣套回自己身上,走出大门前对坐在一旁安龙笑了笑,“走吧,他答应了。” 穆雷放下了手里的桌球杆,在布莱尔把韩东秀温柔地往前推了一把之后,眯起眼睛面露严肃地打量了这个新朋友一会儿。詹姆斯在对面人迟疑着该出什么牌的间隙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韩东秀内心有点不知所措,但还是友好地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韩东秀。” “穆雷。”哥斯达黎加人点了点头,“亚洲人?” “住在山东青岛。”韩东秀说。 “噢,想起来了。我去过中|国几次。”穆雷那张俊朗的黝黑面孔有了些缓和,他重新拿起桌球杆,“欢迎你,不过要小心你旁边这位男朋友。他已经劈了三个姑娘了。” “谢谢你,”韩东秀忍住笑意斜睨了身边的布莱尔一眼。“他还真没和我说过。” “他没有?”穆雷嘴角浮起一丝微妙的笑,发球杆瞄准桌球的同时抬眼看了看自己满脸尴尬的队友,“那就说明他真的对你有意思了。” “布莱尔女人缘没那么好。”坐在赌桌那头的詹姆斯提高音量插话,“我不否认这其中部分原因是我在他旁边,但他认识你我真不知道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伙计。你是什么时候决定交男朋友的,Blair?” “起码现在看来他男人缘挺好的。”大卫淡淡地附和。 “闭嘴,James。”布莱尔走过去捶了一下詹姆斯的肩膀,没打算控制力道,“早晚有一天我要杀了你和穆雷。他们在打牌,要过来看一场吗,宝贝?”他扭头问站在原地的韩东秀。 “其实就是看詹姆斯怎么出丑的意思了,据我所知他今天还没赢过一局。”罗密欧凑过来揽过韩东秀的肩膀,在对方扭过头来时快速地对他眨了一下眼睛,“他接下来也不会赢的,我和我男朋友已经赌了二十美元。” “呃,不了。”韩东秀心虚地回答,“我还差一年才能进赌场……” 旁边的孟天插话了,“所以,”他有些慵懒地拉长了音调,“你才二十一?” “嗯,我上周三才过完生日。” “我的天,”这下轮到吴雨翔坐不住了,“你不觉得你等于找了一个未成年吗布莱尔?你怎么敢带他去酒吧?你那颗肮脏的心灵没有一点愧疚吗?” “我同意他的话。”孟天双手环胸,很是庄重地点了点头。 韩东秀试图缓解气氛,“没那么严重,我还在酒吧的乐队打过零工呢。” 孟天立刻看上去有些跃跃欲试,“你会唱歌吗?” “他最清楚了,”韩东秀忍不住笑起来,偏头向布莱尔的位置示意了一下,“认识的前几个星期,他一直抱怨凌晨被我的歌声吵得睡不着觉。” “太好了,我们往后会聊得很愉快的。”孟天脸上的表情显然和善了许多,他交叉环抱在胸前的手放下了,还拍了拍韩东秀的肩。“我在百老汇表演,从来不会有人被我的歌声打扰到。” “那我们离得很近。”韩东秀有些惊讶地说,“我就在华尔街工作。我可以经常去看你表演吗?” 孟天眯起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看着他,片刻后他脸上展开一个既玩味十足又惊喜的笑容。他兴高采烈地直起身,毫不吝啬力道地拍了拍韩东秀的后背,“嘿,布莱尔,”孟天扭过头对那边的英国人喊道,“我喜欢你找的这个男朋友!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好吧。韩东秀在他男朋友明显被噎到的沉默中低头拿起汽水喝了一口,把嘴角弯起的笑意藏在瓶口之后。这也算是一个成功的开端了。 就这样,布莱尔和韩东秀的婚礼成了非常顺理成章的事情。但在那之前,还有一对即将被祝福的新人需要布莱尔出席,为表诚意,韩东秀也被作为布莱尔的男友而邀请来了。 “我觉得领结再往上一点会比较好。”韩东秀双手撑在桌面上,他站在休息室前,面前是一个身形高大,紧张不已地对着镜子调整礼服的新郎。 “是吗?”吴雨翔绕在红丝带上的手指卡了一下,“我一直不太擅长这个。或许我该换成领带。” “听我的,领结更适合你。”韩东秀直起身走到他跟前,抬手将那个可怜的蝴蝶结调回了它正确的位置,又利落地将他从西装领到袖口重新整理了个遍,“婚礼上不要打领带,这样会更符合情调一些。” “嗯……谢谢你。”吴雨翔低着头看他的手指灵活地穿过自己领子上绸带的同时用指腹一路抚平了衬衫上所有的细小褶皱,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是真心的。我是说,筹备婚礼的这段时间你真的帮了我们不少忙,你帮我选了三套礼服,挑六次了场地,布置了五天的现场……” “还帮你试了七块蛋糕。”韩东秀在整理的空隙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 “对,还有七块蛋糕。”吴雨翔更不好意思了,“我真的很高兴布莱尔能找你来,我之前还担心你作为布莱尔的男朋友会不太靠谱,也以为你不会愿意过来参加我和罗密欧的婚礼……总之,我真的……” “别客气,”韩东秀说,“或许我和布莱尔结婚的时候,你也能给我点关于袜子的建议呢。” “袜子?”吴雨翔笑了起来。他长了一张成熟的北欧面孔,笑起来却羞涩得像个小女生,“对,当然了,有关袜子的建议我会给的。” “你肯定选小了尺码。”罗密欧指出,“你身上的衬衫快被撑爆了。” “我没有。”布莱尔嘟囔着,把衬衫上被挤歪的那排纽扣扶正,“这套是最大码的。” 罗密欧带着鄙夷耸了耸肩,向后仰靠在教堂的席位上。布莱尔又整理了一下领带,转过头去看他,“你紧张吗?” “不,我还好。”罗密欧回答,他抬手看了看表,“我就是希望我的未婚夫能出来得更快一些。” “看吧,你还是紧张了。”布莱尔嘲笑,“除了我铁定没人见过马提亚·罗密欧现在这幅怂样了。” “或许……我?” 罗密欧和布莱尔抬起头,吴雨翔从礼桌和花圈后面衣冠精致,面露赧色但姿态端庄地站在他们面前,后面是穿好了伴郎服的韩东秀。他趁着罗密欧起身的间隙朝着布莱尔眨了一下眼。 “哇喔,晚上好,宝贝。”罗密欧给了吴雨翔一个微笑,走过去挽起他未婚夫的手,“你今天戴的领结是我见过最衬你的一个。” 吴雨翔拉住他的手,往外走前毫不吝啬地给了韩东秀一个堪比晨光的笑容,附赠一排齐整闪亮的牙。 韩东秀勾起嘴角朝他眨眨眼。 一切都在完美地按照双方的计划举行。当最后两个新人在人群视线中央的欢呼声中跟随音乐跳起华尔兹时,布莱尔走到韩东秀跟前,悄无声息地从后面揽住了他的腰。韩东秀放下手中的酒杯,仅花了一秒时间就开始适应他的舞步。 “我还真没料到吴雨翔的华尔兹能跳得这么好。”布莱尔边跟着拍子,朝着沉浸在浪漫中的那对新婚夫妻看了一眼。 “他为了这个可是专门练习了半个月呢。”韩东秀回答,脚下忽然小幅度地向前踉跄了一步,“你踩错拍子了。” “噢,”布莱尔也停了下来,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抱歉,我……” “你真的不擅长这个,对吧?”韩东秀轻声说,在灯光下露出一个非常柔和的笑,重新挽起他放下去的手,“我觉得我现在可以来教你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布莱尔几乎要因为这片刻的缱绻氛围而屏住呼吸。他的另一只手仍然搭在韩东秀的腰际,在韩东秀念着节拍的轻细声音中过于紧张以至于移动时像一樽被绳子拉着的大理石雕像,同时觉得自己在这场感情角逐中简直没出息透了,他五年杀手生涯的处变不惊和灵活敏捷全都统统丢到了大街上。 和他时而下瞟时而抬头的姿态不同,韩东秀的眼神一直以一种要人命的专注凝视着他,轮廓柔和的面孔在钢琴音的流泻中离布莱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最后韩东秀的睫毛几乎就要掠过他的鼻梁。 布莱尔突然就萌生了想要吻他的冲动,他立即付诸实践。在小提琴加入演奏时,他试图让自己不那么僵硬地俯身向前,朝着停在他怀里的韩东秀慢慢凑了上去——对方仿佛对此期待已久。韩东秀面容端庄,眼里仿佛下一秒就泛起微小波澜,似乎即将闭上眼等待亲吻落下。 舞步却在这个时候出了差错。布莱尔再次向前一个绊步,险些让两个人的鼻子砸在一起。两人僵持在原地互相对视几秒,韩东秀一下子绷不住笑意,在男朋友的手足无措中揽着布莱尔的脖子爆发出一阵大笑。 “在这个时候你就不能靠谱点吗?”他笑得把头颅埋进布莱尔的肩膀,身体放纵地往下滑了滑,布莱尔连忙腾出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众目睽睽下他有点尴尬得无所适从,心里却又幸福得冒泡。 “就只是,”布莱尔想为自己挽回一点尊严,“这个动作难度有点大,我们可以再试一——” “闭嘴。”韩东秀笑着骂他,“学着点。” 他在布莱尔的不自在中向后退了一步,拉起布莱尔的左手,踏着舞步敏捷地绕着他在原地转了一个小圈,速度实在有点快得让他转不开眼。布莱尔另一只手正想要去稳住他的身体,韩东秀却在那一秒身体前倾,面对面扑进了布莱尔的怀抱。 用上扑这个词未免有点严重,因为韩东秀的动作简直轻盈得像只跳到主人臂弯里的猫——布莱尔甚至没机会多想,韩东秀一只手勾着自己僵硬的脖子,在鼻翼第二次蹭到了布莱尔脸颊边的胡渣后偏着头吻了上去。 “你们都认为你们的婚后生活非常甜蜜。” “是的,当然了。为什么不?” “那么你们为什么还要来?” “就像我刚才说的,连最好的汽车也需要做个安检,……或许还有别的原因。我们结婚后除了头几年,能呆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他总是忙于工作。” “你自己不是吗?” “我?我当然没——” “得了吧,布莱尔。因为你我已经不得不翘掉不止一次的歌会和朋友聚餐了。” (六或七年后) 关掉了早晨六点半作响的闹钟,在打了一个嘴巴几乎能够塞进一个苹果的巨型哈欠之后,布莱尔一边揉着头消除自己的睡意,一边慢悠悠地晃到了洗手间的门口。等到他拿着漱口杯,嘴里叼着一把牙刷往客厅走的时候,正好看见韩东秀在厨房刚刚解下腰间的围裙。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要去健身房吗?”韩东秀转身对他笑了笑,把盘子里的吐司放在餐桌上。 “抱歉,亲爱的。”布莱尔咬着牙刷含糊不清地回答,“我今天还有五趟工作要跑。” 韩东秀睁大了眼睛,似乎有点失望,“我以为你周末能休息一会儿呢。” “我得说芝加哥的电路系统太不可靠了,一星期总得做上好几次维修。”布莱尔说着凑过去,在他丈夫脸侧留下了一个充满牙膏泡沫和薄荷气味的早安吻。“韩冰家聚会的事情我很抱歉,下次吧。” “你又忘记剃胡须了。”韩东秀笑着轻轻推开他,在他右脸回敬一个吻,“早餐放在桌上,别等到凉了才吃。” “好的。”布莱尔积极回应。 韩东秀回到厨房将洗好的平底锅和抹布挂到了墙上,开始从洗衣机里抱出甩干的衣物,“所以,”他说,“你觉得菲茨纳医生的建议怎么样?我们要每周过去做一次咨询吗?” “老实说,他的咨询地点离我们家有点远,下午4点我也大多抽不开身。” “那就这么说定了?待会儿我打个电话回绝他。”韩东秀拔掉了洗衣机的插头。 “就这么定了。” 布莱尔换好衣服走到门口,韩东秀正蹲在茶几旁边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块近似大理石的东西对着地毯上的几粒核桃发愁。布莱尔换好鞋站在玄关处,等着韩东秀走过来给了他一个拥抱,“我下次会补偿你的。而且我保证今天晚上七点准时到家。” “没关系,”韩东秀轻快地说,“我下午正好去百货公司买些东西。晚上想吃什么,意面?” “都可以,我想买点鳕鱼。”布莱尔掐了一下他的腰,转身拉开门,“还有,别管那个核桃了,等我晚上回来帮你敲开。我怕你力气不够会伤到手。” “好的。”韩东秀替他拉着门,对着布莱尔眨了眨眼睛,“路上小心。” “晚上见,亲爱的。” 韩东秀在房门逐渐拉上时慢慢褪去了脸上过分甜腻的微笑。他走回客厅,弯下腰,看着一粒核桃慢慢滚到自己手掌之下。韩东秀无声地低下头,手腕节向下施力一压,核桃当即应声碎成了两瓣。
 2017-01-28
 2017-01-11

【布秀】几个小预告(开脑洞势力无所畏惧

1.《出乎意料之歌》(哨兵/向导) *一切不以结婚为结局的求婚都是秀恩爱 他隔着一桌尚未完全开苞的滴着晨露的红玫瑰,安静地注视了布莱尔一会儿,接着绕过不计数目的宾客和落地灯朝他走来。布莱尔坐在椅子上,在韩东秀走到他跟前时稍微仰起头,看见对方轮廓温柔的面孔恰好背对着从天花板投下来的绚亮光束,眼里的情愫在昏暗里明灭不定;然后韩东秀的掌心贴上他两颊,双手缓慢地捧起布莱尔的脸。“Hey,”韩东秀小声说,仍然担心布莱尔没有反应似的又轻轻说了一句,“Hey。”他的表情看上去柔情又虔诚得像是预备做一场祷告,“有些事情,我觉得我早就该告诉你了。” 2.《魔法,牧羊犬以及爱情》(攻方犬化,大写OOC瞩目)[更新中] 韩东秀闭上眼,努力做了一个调整情绪的深呼吸,然后才又睁开眼睛对着听筒无声但有力地做了一个熟练的脏话口型,才终于成功强压下了将它砸在地板上的冲动。 “你觉得你还是警察吗,先生?”他几乎已经是怒火中烧,“在我男朋友已经失踪两个星期之后,你说的这些还算是人话吗?” “保其冷静,韩先森。介系细习。”听筒传来香港警察仍然毫无波澜的普通话,如果这还能算普通话的话,“记离我们收到介条来自舒格曼先森手机的短信不超过十昏钟,可系你也看到了,介部手机酒在你森边。既然你从上午就一及没有离开过介所公寓,那就阔以确定介条短信是除你机外的人通过介部手机发出的,以且他一定在介所公寓里。” 韩东秀一边在脑内努力地将对方的口音转换为有效信息,一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大概真的是和韩冰混久了的缘故——除了他和布莱尔,连布莱尔父母都不知道他的手机锁屏密码,这逻辑还能再搞笑点吗。韩东秀越想越觉得荒唐,他一面环顾四周,一面拿起听筒再度准备反驳那头的无良警员,“先生,我已经告诉过你了,这里除了我没有第二个——” 等等。 有什么念头忽然在他脑海里零星地一掠而过。韩东秀脑神经里那束滋滋作响的火花开始一路窜到他的记忆深处,连带着他身体里遍布的所有神经系统都开始有了呼应,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将话筒缓慢地移开了耳边,脸上的表情开始凝固——前两天他放在床上无故自动解锁和拨出号码的手机,从书桌上掉落并被试图画上不明字符的纸和笔,还有总是从背后投来,毛骨悚然却又异常熟悉的目光,这些都开始目的性地放大重现在他眼前。 最重要的是,韩东秀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在布莱尔失踪之前,他从没有在公寓里见过这只牧羊犬。 也就是说—— 天啊。 韩东秀几乎要在心里尖叫起来。他机械地、慢镜头般地转过头,那只凭空出现了将近两周的大型动物安然站在床边,正用一种他男朋友才会有的眼神望着韩东秀。牧羊犬脚边躺着那部已经被解锁的手机。 天啊。不是吧。 3.《阁楼之上》 (《七年之痒》设定) *英国中年单身男人布莱尔·舒格曼的美好艳遇 在这一声仿佛震碎了整个静谧夜晚的巨响结束后,半年以来第二次免于一死的布莱尔·舒格曼,就着一个滑稽的、仅转了半个身子的姿势僵在了原地,低头惊恐地瞪着脚边触目惊心的案发现场。布莱尔仅离开了一秒的地方,这位自上而降的不速之客以它从两米高空砸下来的势能硬生生地敲裂了木桌边角。而罪魁祸首也自身难保,这株盆栽——布莱尔现在终于看清这是一盆垂叶榕——在砸上木桌的那一刻就痛快地让自己碎成了几瓣混凝土,此刻地板上甚至还有零星散落的土壤和刚长出的几株嫩绿枝叶相映成趣。 布莱尔出离愤怒了。右手骨折之后再来一次脑震荡,这算什么VIP级别的生活体验?他猛地抬起头怒视上方,这盆杀人凶器的主人的阳台就在他头顶的不远处——“安龙你他|妈的怎么回事?!想杀了我吗?!” 他的嗓门在怒火的驱使下还是足够洪亮的,因为上面很快就有了动静。先是由远及近匆忙的脚步声,然后一个人的头从阳台探了出来,“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你怎么不下来看看有什么问题?!你知道这么大的盆栽砸在下来会发生什么吗?我刚才如果再晚一秒我早就——噢,”布莱尔的怒吼像被扼住喉咙般戛然而止,他的面部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下来,嘴边不受控制地向上扬,尾音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是你啊。” “晚安,舒格曼先生。”韩东秀在二楼阳台上朝他展开一个友善又得体的笑,“出了什么事吗?”, “呃,没什么事情,只是——” “那不是安龙哥的盆栽吗,怎么会在下——它刚才掉下去了吗?!”韩国人往下看了一眼,看清后显然也被吓到了,“天,我到底——你还好吧?有哪里受伤吗?” “不,我没事。”布莱尔仍然站在原地完美维持着一百八十度仰头的动作,盯着韩东秀的目光直勾勾的,面上的笑容甚至浮着点傻气。“别紧张,这没什么的。” “没什么?”韩东秀难以相信地拧起眉头,“那张木桌的边角都已经裂开了。真的很抱歉,明天我会请人替你把这些清理干净的,请你先别去动它。木桌我也会很快赔偿你,希望它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 “别在意,那只是跳蚤市场淘回来的便宜货。真的不用麻烦了,我自己现在很快就可以解决。” “好吧,听你安排。”对方表情看上去仍然充满愧疚,“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介意我下去帮你打扫吗?” 无论是出于礼仪还是出于方便,或者是出于别的什么考虑,布莱尔其实都应该委婉地推脱对方的好意。他们充其量认识五个小时,况且夜晚九点多和一个制造了一起意外事故的半生不熟的新邻居独处,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好的发展开端。 但布莱尔却不可否认地发现自己心情愉悦,内心雀跃,连嘴角都控制不住的向上咧开。“当然,”他迅速地回答,这次干脆把脸上的笑容完全放大,“我替你倒杯饮料。” 4.《暗箱操作》(不合格的《史密斯夫妇》AU)[更新中] 下手真他|妈够狠。布莱尔往后稳了好几步才喘匀了气,心有余悸地低头注视着瓷砖上铺陈的惨景。他对面的甜心真的还记得他们两分钟前还是一对结婚了四年的夫妻吗? 一场恶战刚刚结束——如果他记性好,这应该是结婚五年来他和韩东秀头一次大打出手——不过谁管这个,在刚才他们甚至已经就离婚协议达成口头上的一致了。隔着一座沙发和没什么掩护作用的唱片架,充其量也就只有五米的距离,布莱尔对这场搏斗自信十足,在肉搏和枪械操作上他都远占上风。 “别躲在那儿啊,”布莱尔向前踢了一脚,晶莹闪亮的玻璃残渣在一片死寂中叮咣作响。他的声音在漆黑的大厅里底气十足地回荡,“刚才对我扔刀片的时候不是挺从容不迫的吗?” 这次他清晰地听见了小刀出鞘的声音,很好,还是没有枪,“别太低估我,布莱尔。” “我不会低估你的,你刚才给我的那一下我左臂上还有印记呢。” “你不相信我对你能干得出什么,对吧?你错了。现在我就能用刀捅穿你的喉管,我才不管你的皮有多厚。” 作为一位称职体贴并且善解人意的丈夫,布莱尔装模作样地惊叹一声表明自己被吓到了,“那就来吧,宝贝儿。”他索性丢下了手上那把步枪,两臂朝着站在对面的男人摊开,嘴边咧开一个十足挑衅的笑容,“到Daddy这里来。” 韩东秀没理会这句话,甚至不屑于从鼻子里哼一声,他站在阴影里,刀柄在手上绕了个圈后又划着白晃晃的光朝着布莱尔挥来。这一击布莱尔轻松地躲过了,随势而上的是向他冲来的韩东秀,落在他肩上的手刀简直快得看不见影。 “哇哦,”布莱尔这次感叹货真价实,“你砸在我伤口上了,宝贝。” “抱歉。”韩东秀毫无诚意。 布莱尔拽着他的胳膊把他向自己这边拉过来,但上帝才知道韩东秀哪来的那么大力气,居然险些挣甩开他的手并用上了另一只手臂扼住了布莱尔的咽喉——他平时可是连布莱尔掐着他的手腕都挣脱不了的——布莱尔喉咙上的那只手已经准备要施力了。 当然这也只是险些,在韩东秀占了五秒左右的上风后布莱尔仍然成功抓住了他的两只手腕,迅速地将这只发作的野猫双手反剪在他背后。布莱尔刚想说些什么来高大一下自己的形象,下一秒立即感到大腿划过一阵无声的刺痛。 操,暗器。 布莱尔条件反射地向后避开,却正中韩东秀下怀,眨眼间韩国人就在腿下直接给了他一绊,过于大意的英国人一个趔趄,整个身体结结实实仰面砸在了地上,带出一声相当有质感的闷响。 他从头部剧烈撞击后的晕眩中缓过来,看见韩东秀不知什么时候转过的身,此刻两腿分开跨坐在他胯上轻松控制住局面,一手压住他那只握了枪的手腕,另一手稳当地握着那把小刀直逼他心脏,嘴角带起一个从容的笑。“现在谁是Daddy了?”韩东秀压低了声音问,眼神在视线隐晦的夜幕下简直比平时性感了十倍。 被压制在地板上的布莱尔屏住呼吸,竭力控制自己不去关注韩东秀此刻让人窒息的音调和定格的动作给他下半身某个部位造成的刺激,他眯起眼睛,抬眼看着韩东秀背光的面孔,一只手无声地慢慢爬向躺在地上的,那柄刚才被韩东秀丢弃的小刀。 早就该发了,抱歉_(:з)∠)_正文不出意外的话寒假会陆续放出来 预告的人物刻画可能会有些OOC,等到正文放出时会做适当的修改 明天一模考试我hsiwjdnkiwhrsjfeigjk 其实脑洞还有很多,但是成型的暂时只有这几个了【不是因为你拖延症晚期吗 还想写泰坦尼克号,想写校园恋爱,想写太阳的后裔,还开了一个保镖布和助理秀私通款曲(?)给总裁安总扣上一顶绿帽子(?)的脑洞…… 然而都没有填,我这出息
 2017-01-10
 2016-12-11
 2016-11-12
 2016-11-06
 2016-10-25

【孟秀】站在圣阿德雷斯花园中的珍妮

新节目的消息出来了之后回头改了一下这一篇,觉得自己莫名地一语成谶……早知道这样的话当初也不会写这个结局了 脑洞大致是 失去灵感的舞台剧编剧/作为灵感存在的舞台剧主角(lo主语死早写不清楚只好在这里说) OOC有,意识流有 “他们都知道我努力了。但人总是这样,除非亲身体会,他们不会知道人的心灵会遭受什么样的煎熬。” 站在圣阿德雷斯花园中的珍妮 -Jeanne-Marguerite Lecadre in the Garden Sainte-Adresse- Martin Wiley Woods × 韩东秀 1. 孟天在对方今天的第五句“God Damn it”中狠狠撂下电话,吐出胸腔内愤怒的一大口浑浊的气。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灰绿色的显示屏上灰色竖条微弱地闪烁几下以示抗议,然后就再没了动静。此刻电话那头的詹姆斯·奥夫斯大概抓着电话筒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不过孟天完全不在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设想还会使他的心情稍微好上一些。 韩东秀坐在床沿,抱着枕头,侧过身子颇有兴致地冒出一句,“我猜又是詹姆斯打过来的。” “不然呢?还能是吴雨翔来找我索要他的袜子吗?”孟天没多少好气地回答,顺手抄起一旁乱叠的几张手稿揉成一团——这个动作也失败了——他用力将不成器的纸张丢进了垃圾篓。 “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暴躁了?”韩东秀慢条斯理地说,“如果你想不出东西来,我们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帮你找回灵感。去把光碟里的Into The Woods再听一遍,下楼跑几圈,或者我帮你弄一杯巧克力奶昔。” 孟天摆摆手,“算了吧,我不想喝。” “哇喔,”韩东秀挑起一边眉,“今天开始连巧克力奶昔都失效了?” “如果下星期的詹姆斯仍然不懂过了凌晨五点才能给别人打电话的礼仪,那巧克力奶昔是该失效了。”孟天看上去心不在焉,“见鬼,我一晚上都没合过眼。” “去找范冰冰要一张合影,然后邮寄过去。” “啊哈。” “或者交稿的时候拿鸡蛋扔他,在超市里买两箱的鸡蛋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从谁哪里学了那么多坏伎俩?” “言传身教。毕竟我有位很好的老师。” 孟天勾了勾一边嘴角,转头过去看他。韩东秀的笑容在天边探出的半片晨光中有些泛白,套着睡觉前还没换下的白棉衫,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要融进日光里。“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再睡一觉,孟天。”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了,宝贝。” 孟天揉着眉心,重重地吐出一口很长很长的气息,脸上总算恢复了一点生气。他绕过电话机走到韩东秀跟前,抬手刮了一下对方的脸,“昨晚睡得好吗?” 2. “你放盐了吗?” “什么?”孟天手中的牛奶还在和巧克力碎屑借着搅拌器抵死缠绵,他在机器运作的高分贝噪音中努力拉高音调。 “我说,你放盐了吗?”韩东秀的嗓音在轰鸣的机器声中含混不清,“这片方包味道像白开水。” “盐?哦对,我没放盐。我们上次把盐放在……” 他的话只从口中脱出一半就忽然止住,发觉耳边刮起一阵温和但存在感极强的气息。站在他左手边的韩东秀弯下腰拉开下面的橱柜将盐罐拿出来。“就算我永远只把盐放在第二个橱柜,你也从来没有记得过。” “我只是没有回想起来的时间。”孟天手里搅着牛奶嘟囔,“你走路都没有声音吗?” 韩东秀嗯了一声,扭头要去拿装食盐的勺匙,被孟天叫住了,“等等亲爱的,我觉得还是放糖更好。” “驳回。”对方毫不动摇地从盐罐里勺起一勺盐,“早晨不准摄入糖分过高。我今天就要开始控制你的糖分摄入量,否则你早晚死于糖尿病。” “这不公平,我每天摄入的糖分严重不足。” “抗议无效。现在,把牛奶和这个拿到餐桌上,我们要吃早餐了,孟天先生。” 当三分钟之后早餐被摆到餐桌上时,客厅的电话却非常不识相地响了起来。铃声在孟天听来简直尖锐得要刺穿他的耳膜,他看着韩东秀,对方一边拉下挽起来的袖子一边眨眨眼,“看我干什么,我不会帮你接的。” “别这样秀秀,你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所以我不介意。” “你难道希望我和他之间有一个人死于非命?我和他就算只是对话,早晚也会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孟天走到他身后,下颚搁在韩东秀的肩膀上,结实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肢,然后拉长了声音。“我还没有赚够稿费给你买订婚戒指就要英年早逝了,你一点也不动容?” “有点出息行吗。”韩东秀的手轻轻抚上他的手,笑着骂了一句,“过去接电话。” 孟天撇撇嘴,还是乖乖地松开对韩东秀的禁锢,拖拉着步伐来到电话前拿起话筒。“OK,Guys。”他装模作样地叹一口气,“你是因为想再听我骂回你那五句God Damn it才打回来的吗?” 电话那头尴尬地沉默了一会,然后才开口,“我骂过你这个?” “抱歉小公主,我以为是詹姆斯那个混账。”孟天笑着揉了揉眉心,“为什么突然打电话给我,你的袜子丢了?还是你又买了新袜子?” “这不是玩笑,我的每一对袜子都很神圣。”吴雨翔声音温柔但是很严肃地回答他,“普雅说下周三我们可以开个聚会,我觉得应该请你来。” “‘我们’指的又是谁?” “加上你总共就十一个人。你知道都有谁。” “所以你的意思是,”孟天停下话语脑子里思考了一下,“宋博宁和大卫·科洛索夫,都会去?” “宋博宁会过来的。黑木本来也要参加,昨天打电话告诉我们他临时有急事来不了了。” “詹姆斯·奥夫斯也会去?” “当然了。你不会介意这个,对吧?” “Yeah,Yeah。当然了,没问题。所以我要不要顺便把要给他的稿子一起带过去?秀秀也可以一起去吧?” 那边的静谧持续了一阵,孟天甚至隔着话筒就能看得到对方脸上显得滑稽不已的怜悯。“可以。”吴雨翔轻轻叹了口气,“谁都无所谓,但前提是你答应我你真的会出来。” “……谢了。我会考虑的。” 挂了电话后孟天努力回想了一下,才意识到吴雨翔的刚才反应也不是无中生有——他确实有两年多没有出过远门,也没有和外界保持联系了。创作剧本的失败、编排剧目的繁忙还有寻找赞助商吃到的无数次闭门羹早就组成了一个恶性循环,让他的热情和青春都日渐消弭。但是如果从前的好友们有这样的邀请,出去一趟也不是什么坏事。孟天这么想着脑内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转过身,对着厨房里忙的人提高了嗓门以此彰显自己的兴奋感,“秀秀,小公主打电话过来了,问我们后天早上有没有空出去一趟呀。” 厨房那边没有回话,孟天眨了一下眼,“你不想去吗,秀秀?” “……” “小公主难得盛情邀请,我还想在KTV看看他的唱功有没有长进呢。”孟天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继续不依不挠,“如果还是江山易改,那我就要考虑让你去教他了。他在这方面总是有奇怪的自信。” “秀秀?” 还是没人回应。孟天从餐桌上起身,在家里搜寻了一圈,确定韩东秀是出门上班了。对方做事一向细致,但厨房里的调料罐都没有放回原处,碗池里的碗碟也都没有洗,看来走得很急。 事实证明,与他相比韩东秀的厨房经验并没有高出多少。孟天抱臂四下扫视了这片和他离开前惨状不差分毫的流理台,然后叹了口气,挽起衣袖认命地开始动手清理。 3. 他在把脸埋进枕头里睡上漫长的一觉之前,就该想到这一切其实已经不对劲。他两手空空,一无所有,脑内像抽出了真空时,韩东秀总会是灌进他大脑里的氧气。而他因为氧气过度而开始氧化,韩东秀却不见了踪影。这个认知突破了他理智里对对方的理解和体贴,变得前所未有地尖锐和聒噪。 “我回来了。”傍晚时玄关处响起韩东秀温和的声音,隔着一个客厅听上去有些朦胧。孟天没做反应,依旧紧皱眉头,两指用力摁住自己的睛明穴不停地在桌面上敲着右手手上的笔帽。直到韩东秀走进卧室,急急忙忙在床边放下公文包脱下风衣,弯下腰迅速在书桌前的孟天脸上留下一个吻,“抱歉我回来晚了。还顺利吗?” “不,没关系。”孟天干巴巴地回答,“就算你不回来,我的进展还是这个见鬼的状况。你完全没必要觉得羞愧。” “你今天怎么了?现在觉得累吗?我去做晚饭,你先到床上睡一会吧。” “得了,晚饭从来都是我做的。”孟天语气冷淡地打断他,“你要是有这个心思,哪怕掐着时间早回来一分钟我都会感恩戴德。” 韩东秀站在他背后的床边,似乎被这话呛了一下。“别这样,Martin。”他放轻了语气,最后一个单词尾音微微上扬,孟天知道这是韩东秀准备撒娇或者说服别人的前兆。“你应该理解我很忙。就像你也有很多工作一样,我们都说好了的。” “好极了。我当时有没有和你说好分居时怎么分配财产?” 接着他们之间保留了一段很长的、以书写在A4纸张上的沙沙声为背景的阒寂。孟天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用力握着手中的钢笔,锃亮的笔头在纸上小幅度地来回辗转,只留下一条长长的、濒死心电图一般的黑线。他这下是真的被自己的恐惧冲昏头脑了,孟天有些挫败地想,他本来无意用这样的口吻和韩东秀讲话,尤其是他明白此刻双方都已经精疲力竭。但孟天发现自己无法收住,有什么东西好像在他脑内意识里无声地萌发一颗芽,温柔又残酷地缠紧了他的肝脏。 最后是韩东秀先开的口。“我们……”他清了清嗓子,带着微不可闻的试探询问,“我们都没有说好那些事的打算对吗?” “如果你指的是把我的前两份作品出版,没有。但是关于分居,我确实考虑过。” “孟天,自从我们同居后,我和你几年来之间的交流中就没有财产分配或者分居这种话题出现。我们两个人都不喜欢这个话题,所以也没必要把它列入,对吗?” “你是这样想的吗?”孟天拔出笔盖试图将笔尖插回,微微发颤的手却险些让笔头划到自己的皮肤。“结婚前要签署合约,出版书籍要申请版权,而我们还只不过是同居人的关系呢。” “你——算了。”韩东秀挫败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头发,拿起大衣朝门口走去。“我先出去一趟。” “去吧。”孟天背对着他,盯着墙上的油画闷闷地说,“考虑一下我们之间有关这栋房子的合同,说不定你回来以后甚至都可以起草了。” 韩东秀拉开门闩之前转头看着他,眉头轻轻拧起来,看上去好像有些难过。最后他说,“九点半之后我给你打电话。” 门合上的同时孟天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脸,从指缝间脱力地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体由下而上翻滚的血液几近冷却。 他抬起头,视线撞上了墙上那幅挂在画框里的莫奈的油画。他已经很多次向韩东秀抱怨这种毫无意义的仿制品挂在这里只会让房子看上去更像个被人废弃了的旧住所,但韩东秀从来不同意撤掉这幅画,仿佛这幅画才是他的归属一样。现在好了,他们如果真的要分开,他终于可以不用在见到这幅土得掉渣的作品了。 当时站在高凳上把这幅画挂好的韩东秀侧过身,朝着他笑起来。你看不出这幅画里有什么吗? 看什么呢,这幅画里又没有你,孟天想。你不会穿一身晃眼的白裙,从我搬来之后你也再没有到阳光底下待过哪怕一秒。他保持着这个仰头的姿势没有动作,觉得自己从头到脚自内到外都已经麻木,但仍有一节什么东西堵在他的胸腔让他喘不上气。 4. 出于遵循他没有错但是我也没有错所以我去找他就是我理亏的宗旨,孟天最终没有出门找很久都没有回来的韩东秀,他拉起被子,头闷在枕头里酣畅淋漓地睡了一个无比漫长的觉。等到他再睁开眼,天边连落日的余晖都消弭殆尽,夜晚富有人情味的灯光铺了满满一片在城市上方。 他还在想着韩东秀这个时候怎么还不回来,坐在床边俯视了一会忽然对窗外的灯火有些厌倦,走上前去拉上了窗帘。最后一丝光线在帘布间缝合的那一刻,孟天突然想起吴雨翔的邀请他还没有作答复,又急急忙忙转回客厅抄起电话,摁下号码前他来回斟酌一番,拨通后还是拒绝了对方。 撂下电话后他陷在沙发里,如释重负般地舒了一口气,合上眼让向后仰头,后脑贴在沙发边沿上。 “今天的Wiley Question。”有人在后面捂住了他的眼睛,“Avenue Q在百老汇一共演出了多少场?” “2534场,连续演出6年。”孟天拉下那只手,眼睛仍然阖着,重重地握了一下对方的手才松开,“问什么都不能问我Avenue Q,我太熟悉了,Darling。” “我想帮你找回点灵感。”韩东秀笑了笑,“不过算了,你连固定放在原位的盐罐和我都不一定找的到,想要找回灵感对你来说还是太困难了。” “你可不是固定在原位的。”孟天斜靠在沙发垫里,头偏到了一边。韩东秀从他背后有节拍地绕过沙发走到跟前,孟天任由自己被对方牵着的那只手随着韩东秀绕了半个圈,又缓慢地滑出对方掌心。“我今天先是灵感离脑出走,然后又几乎找不到盐罐,最后还有一转眼就找不到的你。” “很多时候你忽然看不见的东西,它们不一定是真的丢了。”韩东秀模棱两可地回答,走到窗台前把紧掩的窗帘拉开,“我告诉过你,如果什么东西你找不到了,就闭上眼睛,深呼吸,把你的所有注意力统统放空。再睁开眼睛,就能知道这个东西只不过是刚才被你的记忆力暂时遗忘在了原地。” 孟天被这段话的幼稚逗笑了,但还是十分配合地用力闭上眼睛,按照韩东秀说的那样,规规矩矩做了一个深呼吸,努力把脑子里所有集中的注意力都抛开到一边。他再睁开眼,韩东秀倚在窗口,眼里好像有夜晚时城市上空的零碎灯光。 “现在找到了吗?”韩东秀笑着问他。 “找到了。”他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嗯,我想想——我好像看到一个更好看的韩东秀了。” 对方柔和地嗤笑一声,“油嘴滑舌。”随即韩东秀把笑容收起来,在窗前灯火通明的背景下注视他,目光让孟天看得有些不知所措。 孟天从来没有宣之于口,但他很清楚他对于韩东秀这样的眼神毫无办法。对方的眼里包裹的情愫像是还有无法言尽的话语和数以万计的词句能够描绘出来,孟天一对上那样的眼睛,就会想起当年百老汇舞台上的自己。鲜花,倒彩,欢呼,冷眼,陪伴和背叛,友情和孤独。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为回忆而冷战不止。 他又想到那幅画,翠绿的枝叶和妇人的倩影会让画面变得明媚,但是一旦这个世界转入黑夜,可能那幅画里,所描绘的就会有所不同。韩东秀看他的眼神,或许就是那幅画在黑夜中所展露给他看的。 “紧张会影响你的效率。” “我不是紧张,我只是在压力下习惯长期焦虑了。”孟天斜倚在沙发上,看上去表情空白。“要是你有个每天固定拨号炮轰催促你的编辑,和一群直到最后的短暂失联前还在绞尽脑汁挖苦你的朋友,你也会有长期焦虑的。” “如果有人要在你生活里扮演柔情角色,那另外一些人就只能负责让你焦虑了。每个人在你的生活中要做的总是不一样,你每个人都得面对。” 孟天侧头淡淡地望着他,沉默了一会。“那你呢?”他看着韩东秀缓缓地转过身,“你对我来说应该属于哪一种?” “哪一种,哪个人,哪类意义——本来就没有这种说法。我站在这里就只是站在这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孟天。” “听上去可真有意思,”孟天勾了勾嘴角,发现自己笑不出来,“就好像你是我剧本里的哪个角色一样,毕竟我在你身上花的心思可不比在女主角身上的少。” “心思总是会有回报,那全都是你的努力。” “他们都知道我努力了。但人总是这样,除非亲身体会,他们不会知道人的心灵会遭受什么样的煎熬。” “现在可不是气馁的时候,大编剧。你最后理所当然会发光,但这其中经历什么,要你自己去体味。”韩东秀背对着窗台的日光眼神柔和地望着他,声音轻得像光线暴露下浮起的尘埃。“你有那样的功力和质量。就算哪一天你真的变得像Joe Gillis那样,也不至于一无所有,只要找到一个精湛的演员做你的欣赏者和赞助商,你就可以重铸辉煌。” “你是我的Norma Desmond吗?” “不是。”韩东秀说,“我不会杀了你,你也不会抛弃我,Martin。”他站在那里,摊开的双手像是想要跳一支Salomé的舞,但最后他的手还是放了下来。“但我是为了你笔下的歌声和舞蹈而生的。如果没有它们,我也就没有必要出现了。” 孟天愣了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想和他说什么,但已经找不到对方的任何影子。油漆墙面上挂着莫奈那副青树翠蔓的仿制油画,画中妇人白纱的长裙被日光和绿植衬托得朦朦胧胧,似乎眨眼间就要化为日光。 他环顾四周,发现夜晚的钢琴房里除了他空无一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韩东秀就热衷于在这栋房子里和他玩失踪的? 他这几年来来回回搬过十几次的公寓,对孟天来说,睡在哪个国度和城市的床上,枕着哪个枕头盖着哪张被子,看着哪扇窗外哪几颗星星闪着暗淡的光,都没有什么区别;但是韩东秀如果在,这一面冰冷的墙起码会染上鲜活的色彩。他此刻滑稽得像缺乏大麻的吸毒者,满心焦躁,神绪混乱,对任何创作都毫无头绪,不得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另一个人的敲门声在玄关响起。孟天依赖韩东秀依赖得太过理所当然,就像他创作音乐是能把自己的精神毫不费力地贴附在那些一霎而过的细碎灵感上。韩东秀甚至还没有全身而退,他已经在恍惚间狼狈不堪地扑了个空。 他向来喜欢控制一切,在失手丢掉了韩东秀这个筹码时忽然有些慌张。孟天抬手抓了抓自己还没打理好的金发,韩东秀和他说到时候回来会和他打电话……到时候……到时候是几点来着? 他想找点事情做,电视机刚刚才关掉,短时间也看不了光盘里的音乐剧。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的孟天决定还是要把今天因为詹姆斯而牺牲的那杯巧克力奶昔补偿回来,这么一想心情就开始好了些,他兴高采烈地走进厨房,轻车熟路地开了电磁炉,手脚麻利地将早上就洗得一尘不染的杯勺放置好,打开橱柜一个不落地拿出调料瓶。 但是他打开砂糖罐的那一秒,忽然想起韩东秀要严格控制他糖类摄入量的那句话,又狠狠地将勺子摔进砂糖罐里。然后他背靠在厨房冰冷的墙上盯着地板出神,没有开灯的黑夜中原本乳白色的瓷砖呈现出一种褪色的错觉。孟天在一片灰暗中伸出手指数了数,然后他发现,韩东秀已经将近十个小时没有回来了。 5. 孟天开始发了疯一样地找韩东秀,书吧,录音室,歌剧院,两人最常去的那家甜品店,他找遍了他所能想得到的一切地方。让他没料到的是所有人的反应都很冷淡,就好像韩东秀的突然消失是常理之中。 “问我还不如问你自己。”大卫皱着眉头也不抬,钢笔在白纸上一秒不停地挥舞,“真不理解你们这些人的逻辑,有时候不是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情吗?” “你懂什么。”孟天盯着他那张排满了涂改痕迹和不明线条的论文,“我和秀秀光用眼神就能够交流。” “那你就去看他的照片吧。”大卫手上唰地一声又翻过一页纸,“深情地端详上几分钟,然后用你们之间的心灵电波去感应到你的小男友到底去了哪里。” 秀秀可是比你大了几岁,这是什么态度。孟天双手抱臂,用难以置信的强调喷出一口气,在骂出口前把视线移到别处。罗密欧靠在墙角边,略带歉意地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估计是想说大卫最近被他的论文弄得焦头烂额才会口不择言——孟天大致都能猜得到。虽然他和他的朋友们之间已经相隔了两年的裂谷,但朋友们似乎都没怎么变。而他已经变得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钥匙圈在孟天手里翻转了几个圈,他歪头眨了眨眼睛,最后还是和朋友们挥挥手告别就离开了。 鉴于这是大卫·科洛索夫发出的足够恶心的忠告,他仔细想了想,或许真的有极小量的合理成分存在。韩东秀没有和他拍过照片,有点自恋的韩国男人以前也会架着手机对自己的脸拍几张,但从来没有把成品发给过孟天,所以这个寻找渠道又该作废了。 这么一看,虽然听上去有点可笑,但他唯一能做的好像只是坐在原地等待。在韩东秀还没有失踪的时候,孟天一直以为自己的灵感是这个世界上最脆弱不堪的东西,他的思绪仅仅出轨了一瞬,所有创作灵感就在笔尖弥散得悄无声息;而他现在才意识到韩东秀也是一样。韩东秀的存在本身就太过缥缈,以至于他不见时,孟天甚至捕捉不到他丢失的那份质感,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最后也只是抓了个空。 他坐回卧室的书桌旁,拿出稿纸想写点什么以此转移占据了他整个大脑的焦虑情绪,但他拿起笔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肯定什么也写不了。韩东秀告诉过他,如果你不按照你大脑中想象的规律走,那你的创作就会一直滞留在原地。孟天这时候就笑着闭上眼睛,等待韩东秀铺着薄茧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抚上自己额头,仿佛对方指尖虚弱的温度真的能喝停他内心翻腾的波澜。 韩东秀说了会打电话,会回到家里找他。孟天盯着手机上报时用的加粗的黑体数字,屏幕暗下去他又伸出手去重新点亮。他揉碎第三张废弃的稿纸,抬起头看着那幅老得掉牙的油画,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离凌晨只剩一个半小时,这个小骗子怎么还不回来。 We've just been introduced(我们才刚刚认识), I do not know you well(我还没有完全了解你), But when the music started(但当音乐响起), something drew me to you side(我情不自禁地靠近你); so many men and girls(男人们和女人们), Are in each other arms(都挽着对方的手臂); It's made me think(这让我想起), We might be(我们或许), Similarly occupied(会有相同的心情), 去他|妈的幻听。孟天咬着牙捂上耳朵,纵使他自己也知道这样毫无用处。韩东秀曾经坐在客厅翻着好几本他连标题都读不懂的书,有模有样地念着Richard Steele的话:要闭起耳朵,远不如闭起眼睛那么容易,这件事我常感遗憾。 Shall We Dance(我们跳一支舞吧)? On a bright cloud of music shall we fly(借着轻柔的节拍我们跳一支舞吧)? Shall we dance(我们跳一支舞吧)? Shall we then say goodnight and mean goodbye(我们是否能互道晚安而不是再见)? ——够了。上帝才知道他为什么要受这种罪。孟天扔下钢笔将惨不忍睹的草稿揉成一团,冲出了卧室,却被客厅里站着的韩东秀生生止住了脚步。他进卧室前没有开灯,韩东秀靠在桌沿悠闲地摆弄着窗帘,在一片昏黑中看到了他,稍稍偏过头去。他背后的墙上就是那幅孟天不想再看见的油画。 “你去哪儿了?”孟天艰难地开口。 “这句话不是应该我来问你吗?”韩东秀看上去不太高兴,“我说九点半打电话来找你,然后你就在卧室里搞了三个半小时的灵感创作?” “我他|妈哪知道你——算了,你在这儿就好。”孟天觉得自己耗尽了所有积蓄的力气,他顺手拉了件像样的东西坐下,垂下的头颅深深埋进两手之中。“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不打算回来了。” 韩东秀有些疑惑地歪头看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好吧,”他说,“看来过度用脑会导致智商退化的说法是真的。今天是美国独立日,我们要喝几杯吗?” 孟天闻声从两手间探出头,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今天是独立日?我怎么不知道?” “管他呢,反正我想过。”韩东秀耸耸肩,转身轻松地从酒架上取下一瓶酒,“你不是最喜欢这个节日吗?” 孟天盯着他弧线舒缓的侧脸,觉得他真是没多少变化。韩东秀一笑起来嘴角和眉眼就轻轻地荡开熟练老成的弧度,却从未在脸上落下岁月的痕迹,好像还滞留在二十五岁的时光里。而他已经快四十了,前额垒起一层又一层的裂痕,苍老隐匿在他的眼角边悄悄地、无力地下垂。 Oh,perchance(噢,或许), When the last little star has left the sky(当天边剩下最后的星辰), Shall we still be together with our arms around each other(我们仍然能相拥着跳舞), And shall you be my new romance(而你能成为我的恋人吗)? “品味真糟。”孟天啧了一声,“你就不能把这种噪音关掉吗?” “这可是美国的。”韩东秀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如果你记得,当时是你拉着我熬夜看这部电影看到凌晨两点半。” “暹罗国王和英国寡妇的爱情对我来说没什么吸引力,我更愿意听百老汇。” “那你想换哪一首?Into The Woods?我起码陪着你听了不下二十遍。” “Sondheim是百老汇的霸主,懂吗,亲爱的?或者在我开音乐的时候,你可以选择不去听它。” “但我不能。”韩东秀的眉眼忽然间都舒展开来,颇像一个得逞的笑容,“要闭起耳朵,远不如闭起眼睛那么容易,这件事我常感遗憾。” 孟天意识到自己被下了套,不甘心地决定闭上嘴不和韩东秀讲话。然而下一秒这个念头就因为韩国人的动作而彻底打消,“你要干什么?” “你如果不喜欢可以换一张,但不能是Into The Woods。”韩东秀蹲在不知积了多少灰尘的DVD前,那架高大的东西看上去摇摇欲坠,不堪触碰,但他毫不顾忌地在里面动手翻找起来。“毕竟你家这玩意儿看上去还挺多的。Les Misérables?”他转头冲着他晃了晃一叠唱片。 “不不不,别换。我喜欢这首,非常喜欢。”他看见韩东秀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继续在唱片架上找,“Avenue Q,Sunset Boulevard,Miss Saigon,Cats……我记得有一张Elizabeth,你放在哪儿了?” “找不到应该就是丢了。”孟天满不在乎,“不过也没关系,反正那张是德版的。” “吴雨翔听到这句话会不高兴的。” “我不记得你喜欢那个。而且如果你需要,Mr.Wiley随时准备为你一人而演出,先生。”他说着弯下腰行了一个夸张的舞台礼,韩东秀一下子就笑了出来。 “好吧,我都快忘了我眼前还有一位百老汇大名鼎鼎的新星。你的一张票值多少钱,Mr.Wiley?” “Well,看在先生你如此迷人的份上,七折优惠。如果想听德语需要额外支付。” 韩东秀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你可不会说德语。我猜你的德语比你的情话水平还要糟糕。” “Elizabeth有韩语的版本——” “不,也别提韩语,我对你的韩语真是不敢恭维。”韩东秀挥了挥手,一脸的不关心和嫌弃。他不紧不慢地将两个高脚杯斟满暗红色的液体,在孟天气馁的注视下塞回瓶塞,将酒瓶放回置物架。 “但是你的舞技还是件说得过去的事情。”韩东秀在音乐的间奏转过身对上他的目光。他脸上带着微妙的笑朝孟天走来,每一步都踩在不急不缓的四二拍上,声音里全是他熟悉的、浓稠而温暖的笑意。直到两人相隔的距离只能留下细微呼吸的空间,韩东秀压低了声线,跟着唱片里的女声念出最后一句:“Shall We Dance?” On the clear understanding that this kind of thing can happen(你要明白,这样的事时有发生), Shall we dance(我们跳一支舞吧)? Shall we dance(我们跳一支舞吧)? Shall we dance(我们跳一支舞吧)? 孟天挑了挑眉,牵紧他的手,一只手臂绕道他背后去环住他的腰,在那一刻从韩东秀的身上触碰到某种一抚摸上去便会使感官颤栗的飘忽感。但他的五指与韩东秀的五指紧紧相扣,他的舞步与韩东秀的舞步永远一致,就像两人从前时每一次台下的默契排练和台上的完美配合。他们身高相近,视线相平,谁也不需要仰视或俯视就能将对方收进自己的全世界。 韩东秀仍然在微笑,笑容与那时别无二致,所以他在韩东秀温暖的注视下也笑了起来,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阔别十二年的重逢的狂欢宴会。他们循着曲声转过一圈又一圈,节拍越来越急促,脚下舞步越来越快,从阳台转到置物架再退到电视机旁,视线从未离开过对方。 “别乱动,”韩东秀在他想要凑近时眯起眼,口吻带上了威胁性,“在和女士跳舞的时候这样做你就死定了。” “你可是在这儿呢。”孟天带笑的蓝眼睛凝视他,“我永远都不会和女士跳舞了。” 韩东秀眯了眯眼似乎想指责他油嘴滑舌,但还是没说出口。“这是规则,Martin。”他最后说,“我以前告诉过你什么事情都不该从轨道上偏离。即使你的思维比谁都开阔、创意永远都用不完也一样。” 孟天翻了个白眼,“我搬来这里住可不是为了听你讲大道理的,Darling。”他看见韩东秀不太赞同地看着他,“如果音乐剧里有枯燥的东西就需要被淘汰,这就是Mr.Wiley的规则。” “我说的是这场游戏的规则。”韩东秀轻轻说了一句,回应他的是孟天毫无征兆地转身起跳,在空中连续转出好几个圆圈,直到他自己都有些眩晕才肯停下。 他想要带起一个回旋再收束手臂,将韩东秀拉得更近一些。这样的动作孟天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做到。但他却在旋转时向前扑了个空,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仿佛自高空向下坠落,耳边刮起的气流淹没了唱片里的歌声。 音乐在即将结束的前两拍戛然而止。 孟天踉跄几步扶住了一侧的书桌才站稳。世界像是陪他做了一个巨大的旋转,他前一秒还注视着韩东秀微笑的脸,此刻却只看得见红檀木桌上缓慢爬行的树木纹路。他和对方在中国的家具店里和这件红檀木桌打过交道,两个心智不成熟的青年为了配色和款式争得面红耳赤,最后争执以韩东秀在美国悄悄打电话订下了孟天看中的这一套木桌而告终。孟天两手撑着桌面一动不动,麻木的视线定格在只剩他一人的黑夜里,似乎动弹一下骨架皮肉便会顷刻间分崩离析。 “所以,”他盯着桌面说,“你是因为我违反了游戏规则才离开的吗?” 6. 在他注视着那幅泛黄的油画时,他已经意识到它是一件仿真品,但他没有意识到连带着有关韩东秀的一切同样也是仿真品,他自导自演的、陈词滥调的一出三幕剧。韩东秀应该是他的音乐天使,或者是他的Drama Queen,就算是Norma Desmond也好,但韩东秀都不是。他本该消然无声地坐在一边,等到雪快融化的季节时就离开,但他没有,每到孟天被自己天才般的疯狂和偏执所折磨,他就会及时出现,以至于孟天觉得他能够一直存在下去。 他在这场自我陶醉和闭目塞听里欣赏和沉浸了这么久,兴致勃勃地在精彩处给自己鼓掌,落幕时分却听不见观众的欢呼声音。孟天从观众席的前排站起来,看着空旷的一大片观众席觉得世人的不懂情调和庸俗冷漠简直不可思议,然后他回头,看见他的主角形影单只站在一束打好的灯光下,对他露出长久不变的笑容。 如果没有人愿意成为孟天的观众,那他就将从舞台和荧光灯下撤离;但韩东秀愿意,他充当了孟天的观众,同时还充当他笔下的主角。他甚至都不需要化妆和灯光,只要孟天满怀创作激情地挥起笔,韩东秀甚至不需要准备台词就能朗声高歌。无论是在他事业的巅峰期和低谷期,韩东秀都毫无疑问地在他心中成为一个几近完美的艺术灵魂,而现在他仅仅是一时间丢了灵感,老化了自己的激情,他就再也找不到他的艺术灵魂了。 但是亲爱的,先别走。我曾有最华丽的舞台和最优美的编舞,我可以用瑰丽和烂漫粉饰空洞,用恢弘的合唱湮没台下的嘲笑,作品被冷落和践踏无可厚非,最起码我们可以维持他在我们脑海中美好的状态。 然而这些,他连试图说服自己都做不到。年少轻狂的时候他幻想踏进百老汇,走向世界,位居世俗目光的中央成为所有人心目中的英雄,可事实是仅当一个旁观者就快耗尽了他的半辈子,而他却还不屑于当一个旁观者。 如果没人在意和看得见百老汇大名鼎鼎的Martin Wiley Woods,他想,他就冲到那些大腹便便、叼着雪茄的居高临下还不懂得欣赏和尊重别人艺术的评论家们面前,将他们不可救药的品味都酣畅淋漓地痛骂一遍,把那些丝毫不尊重他心血的舞台道具全都在地上摔烂,然后趁着瓢泼大雨冲到小巷里哭一场,把身心唾弃的污泥都冲刷得一干二净。他四下遥望,这个世界本没有什么能让他卑躬屈膝地去委求原则和初衷,除了他对音乐剧的爱。 这个时候韩东秀不是总会在的吗?他去哪儿了? “嘿,别激动。”有一双手从他后面轻轻覆在他眼睛上,“我告诉过你,如果找不到什么了,就冷静下来,先把注意力放空。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他有些颤巍地把眼睑阖上。 “深呼吸。” “深呼吸。”他往肺里灌入一口冷气。 “注意力放空。” “注意力放空。” 他的注意力还没有如实放空,就知道这样做没用,但他还是照做了。孟天觉得那几秒他像是把自己的意识关进了不见天日的黑屋,一个世纪般的十几秒过后又打开门将它放出来,然后张开眼,尘屑安详地在他四周缓慢飘荡。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会再出现了,孟天转头仔细又艰难地朝阳台的光亮处看去,韩东秀没有在那里替他拉开窗帘,然后转过身邀请他跳舞。 他们都知道我努力了。他听见自己的内心在说,但人总是这样,除非亲身体会,他们不会知道人的心灵会遭受什么样的煎熬。 玄关处的敲门声已经持续了很久。孟天头也没抬,直到罗密欧拧开虚掩的门,走到他旁边,弯下腰替他拿起纸箱里的毛巾,孟天才闷声说了句谢谢。 “其实你不用打包太多东西,我们宿舍里什么都有,而且打包得相当整齐;吴雨翔和普雅听到你要搬过来,前天就把你的床位和用品全都准备好了。”罗密欧语速极快地边收拾边跟他说,“你除了乐稿和光盘,应该也没多少需要带的,我猜。” 罗密欧站在那里,悠闲地拍了拍孟天的孤零零站在一旁的行李箱,落下的一层厚实尘土让他有些苦恼地皱起眉。他看着孟天侧对着自己一遍接一遍地扫视这间房子,摸了摸鼻梁出声安抚对方:“把那些有灵魂的东西带走,让它永远和你待在一起,就没有这么不舍了。——那副画看上去不好搬运,你打算怎么办?” 孟天顺着他的声音抬头向上看去,墙面上还挂着那副仿制的莫奈作品。 他在那瞬间忽然想到第一次见到韩东秀的场景。亚洲男人的笑起来总使人觉得过分甜腻,却让孟天有奇异的踏实感。对方身边站着一大株枝条尚未丰盈的银杏树,干净苍白的脸上被斑驳不均的光影铺下一张格子网,只露出一对大小不一的黑眼睛。两人伸手短促相握的那几秒韩东秀对着他眨了一下眼,露出一个极其动人的笑,孟天脑中顷刻间窜过一道电流,当即意识到这个人有多适合他。他一直很聪明,能把自己该办的事情和要过的生活打理得井然有序分毫不乱,但韩东秀的出现完全是一个突发事故,或者说,是他生命里最大的一个变数。 所幸他说出这番话时韩东秀只是扬起眉有些惊讶地听着他胡扯,很有教养地没再说什么。孟天还想要多和他说几句,但旁边的同行已经开始不耐烦地催促他。 孟天只好匆匆向韩东秀道别,转身赶了几步,没忍住又转头看了韩国人一眼。韩东秀手机贴在耳侧正在接电话,瘦削的剪影在强烈的光线下晃得孟天眼睛难受。他穿了一身象牙白,安详的眉眼抹进五月团簇的红山茶,在交错的枝桠绿叶里依稀可见,让人想起十九世纪陈旧油画里一袭白裙的佳人。 “这些都可以带走,那副画也一样。但是一旦我离开这里,我就一定得丢掉一件东西。” “那是什么?”罗密欧问他。 孟天把行李箱扶正,弯下腰拍落表层积淀的尘埃,然后又直起身扫视了房间一圈,最终他的眼睛停在了某一处。罗密欧看到他湛蓝的双眼蒙上柔情的阴霾。 “我的灵感。”他说。 FIN *标题取自克劳德·莫奈同名画作 *《Shall We Dance?》是1956年电影《国王与我(The King And I)》的插曲。文中第5章场景灵感来自《铁娘子(The Iron Lady)》 *第4章的Joe Gillis:电影以及同名音乐剧Sunset Boulevard的男主角,落魄编剧,受女主角委托改写《 Salomé 》 *第4章的Norma Desmond:Sunset Boulevard女主角,过气默片演员,沉浸在自己扮演的角色Salomé中,在男主角为其创作剧本的过程中爱上男主角,最后因感情纠葛开枪杀死对方。下文“精湛的演员”也是想指Norma Desmond
 2016-07-30

【布秀】一时乏味(雇佣兵×医生)

请大声告诉我我圈还有人……【。 我现在饥寒交迫只能自己产粮吃[痛哭] 对不起,说好一起产孟秀粮 ,但是存档里那篇孟秀愣是还有两章撸不出来【。 下次不更孟秀我不是人 私设瞩目,圈地自萌,拒绝谈人生 *系统提示:您的好友【黄布】【流氓布】【开小火车布】已上线 一时乏味 -The Boring Time- 布莱尔·舒格曼 × 韩东秀 “你不是说你带了烟吗?” 布莱尔头靠在满是污垢的涂鸦墙上,抬手揉了揉脸,晦涩光线里他脑门上本就尴尬的发量更显得有些可怜。他斜坐在不知道哪个酒鬼喝剩下的一堆空易拉罐和玻璃酒瓶中,一只腿随着问句的发出朝前伸,顿时巷子四处都是刺耳的叮咣声。 刚到这儿的韩东秀站在他面前停下,两只手放在大衣口袋里耸耸肩,“你居然信了,医院里是不准携带香烟的。” “过来的路上没有便利店?” “这个时候多数都已经关门了,除了那些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等着你去抢劫他们的。” 布莱尔咧开嘴角,露出一个相当猥琐的笑容。“怎么办呢,我的打火机如果不能点燃香烟,就得去点燃这座小镇的其他地方了。” “试试看你的头发怎么样?”韩东秀走到他右手旁漫不经心地回答。他踢开那些瓶瓶罐罐,在布莱尔左手边这个铺满呕吐物和烟灰的墙角找了一片还算整洁的区域坐下来。布莱尔斜睨了一眼他身上的白大褂,右边领口上的证件照里白净明晰的一张脸和眼前这个惨黄色灯光下半张脸都要融进阴霾中的男人几乎没法联想到一起。 “我的头发理应是这个世界上最受关爱的。” “当然了。你的脑子也是。” “你半路上才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又要值班到凌晨三点。这样我就可以一直在医院门口蹲到你下班了。” “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忙活了一整天,出了医院大门眼前就是一个蹲在地上嚼草根的流氓。” “下次我会去的。”布莱尔冲他眨眨眼,“用我六个小时的深情等候来告诉整个医院,他们的新实习医生有一个多么贴心又可靠的男友。” “全医院都知道我摊上了一个地痞流氓,会开枪的那种。”韩东秀没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想找个恰当的形容词描述对方但没有成功,“还有,我升职了,现在是正式医生。如果不想医院没有生意就别来找我,你知道失业是个多可怕的词汇吗,雇佣兵先生?” “我早就说过我可以养你,宝贝。”布莱尔大大咧咧将手搭在韩东秀肩膀上,被后者一手拍开。 “免了。和你在一起后的每天中,二十四个小时里有二十一个小时我觉得我在守活寡。” “是我的错,亲爱的。”那只手锲而不舍地绕到他后背不紧不慢地摩挲,带着点侵略的危险味道,“我保证以后每周抽出一天的空,嗯?” 韩东秀叹了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放缓了语气,还算配合地将脸转过去任布莱尔用他满是胡茬的唇在自己脸上面轻轻蹭。“你有你的职业,我只是不太乐意整天为你那条悬在刀尖上的命提心吊胆而已。” 布莱尔知道韩东秀是地道的首尔男人,温厚谦和,浪漫情怀泛滥,而事实上这个二十六岁的首尔男人几乎从不看韩剧。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的韩东秀仍然满意于韩剧一样的生活模式——不是说像荧屏上那样,面容光鲜的男女主角深情款款地互彪情话眼波流转;只要在趟完他人生这几次浑水之后,能四肢健全地活下来期待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升起就够了。在这片不见天日的穷闾陋巷里,这样的想法就是一个美好的渴望,直到韩东秀认识了布莱尔之后,渴望直接上升成为了奢望。 而他们的初次见面比韩剧情节要简单粗暴得多。吴雨翔端着一架M4A1打爆了一个骂骂咧咧的黑人的头颅,鲜血裹着几点脑浆溅在了大卫那张僵化的精致面孔上。韩东秀在黑漆漆的枪口瞄准下和其他医生一样噤了声,没有双手抱头,右手将不到十岁、还在瑟瑟发抖的当地镇民挡在身后,定定地看着他们。 布莱尔站在这座小镇医院中只听得见恐惧的呼吸声的走廊里,百无聊赖地扫视一圈时撞上了韩东秀的目光;两人短暂对视了一阵,接着布莱尔朝他走了过去。缩在角落那个约莫五六岁的女童看见布莱尔一下就哭出了声,韩东秀在原地一动不动,目视他踏着步子走近,直到布莱尔站在他跟前,韩东秀檀黑的双眼里也一片死水。他一手拽起韩东秀的手臂,从他身后拉出在角落里打战的小不点,朝她后背上拍了拍示意她往右边走出去。 韩东秀扭头看着小伤员跌跌撞撞地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又转过头来,用一种介于感激和鄙夷之间的目光打量了他几眼。 “我不对女人和未成年动手,别那么看着我。”布莱尔嘴里咬着一根晃动的草,口齿不清地告诉他,“看在你这张和女人差不多白净的小脸儿的份上,我也不打算对你动手。现在把你的钱包给我,在我朝你的后脑勺开洞之前。” 韩东秀表情没变,声音听上去很温和,“我不把钱放在身上。” “那么我现在应该到你家里去取咯?”布莱尔笑了起来,象征性地正了正手上锃亮的枪支。 “我每天步行上班,早中两餐都在医院解决,没必要把钱包带在身上。”对方用带着亚洲口音的英语回答他,“刚才你的同伙对这里的人都进行过搜身。”紧接着布莱尔收到身边的罗密欧一个此话属实的眼神,他又扭头对着韩东秀露出一口亮晶晶的白牙: “鉴于我们只象征性的从你身上搜查过一次,也不能排除你藏在其他地方的可能性。” “所以你想怎样?把他上下都扒光了看才能排除可能性吗?”大卫·科洛索夫的插话伴随着一声冷笑。他被詹姆斯一只手轻松摁住肩半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但仍然阻止不了他抬头送给对方一个怜悯与轻蔑并重的死鱼眼——纵使是在这么漂亮的一张脸上,这样的表情也显得相当令人火大。 布莱尔却忽然一拍手,“当然,这也不是一个不能考虑的主意。”他露出一个憨厚得让人背脊发凉的笑,把枪支搁在地上,肌肉厚实的双臂抱在胸前,在大卫骤变的脸色中对韩东秀抬了抬下巴,用一种装模作样的英伦口吻抛出一句,“那么,让我用子弹来检查你,或者你来检查自己,请你挑选一样?” 雇佣兵群里爆发出一片笑声,甚至有人就着气氛吹起了口哨,他们两人好像都被布莱尔的这个举动拉进了一个尴尬的泥潭里。数道目光开始向这里汇聚,詹姆斯在人群逐渐扩大的窸窣声中抬头看着他,神情有些复杂。 “闭嘴,一群白痴!”吴雨翔拉高了声调朝着即将沸腾的团队吼了一句。自带凶恶气质的德腔警告颇有效果,一干手下很快噤了声。他侧过身凑近布莱尔耳边,“你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而韩东秀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面上不带羞赧,表情近乎微妙,一瞬间布莱尔觉得自己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东秀,别理那个流氓。”韩东秀背后被摁在地上的大卫对他说,“照他说的做也只是在延迟开枪时间。放聪明点,别吃那个亏。” 韩东秀仍旧没有开口,黑蚌珠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布莱尔,又移到漆黑的枪口上;他的缄默让整个走廊的空气在几秒间倏地凝结一处。接着他仿佛结冰的面容上终于有了些松动的迹象,韩东秀稍稍垂下眼睑,一瞬间布莱尔似乎听到了他很轻很轻的一声叹气。 “你这可算是替我摊上了件大事,大卫。”他一面说一面抬手,骨节分明的十指搭在胸前,开始一粒一粒地解开白大褂上的那排纽扣,“记着你欠我一份下个月的月底总结。” 布莱尔双手环胸,头歪向一边,脸上毫无内容,那双猎鹰的眼睛却追随韩东秀不紧不慢的手指自上而下,青年的指腹敏捷地一次次划过衣料阙口和塑料衣扣的交合处,颀长的手不紧不慢地循着布料滑下来。韩东秀甚至眼睛都没移开过,从头到尾目光都毫不设障地直对上布莱尔看过来的眼神,面上五官纹丝不动,在晃眼的灯光下甚而几近柔和。他松开的衣领越解越宽,白大褂里的衬衫领口低至胸部,毫无血色的肌理和线条明晰的锁骨线苍白地暴露在白炽灯的扫视下。解毕他双手停在最后一颗纽扣上,用类似询问的眼神望了一眼布莱尔。 “继续,宝贝儿。”布莱尔嘴角重新咧开一个弧度,“在我说停下前别终止你的动作。” 大卫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就被詹姆斯的臂力往后带,整个人向后摔坐在地板上,白皙的面孔已经涨得通红。韩东秀动作没怎么迟疑地把白大褂褪至两肩,任它顺着两臂自身后滑落到地上,停顿了一秒,又开始去解第二件衬衣的纽扣。 这种烤箱一样的温度谁他妈会在身上穿这么多,布莱尔腹诽道。但他的视线在这位人质身上已经几近胶着,那排玩意儿像是被他的眼神撕扯着,一颗纽扣接一颗纽扣地崩开,隐约可见胸口轮廓起伏的肋骨和颀长的身型,在衬衣没留多少空间的收束下勾勒出羸弱曲线。到最后韩东秀两手甚至在空中僵硬了一会,又将手放在腰侧。 “看样子上身的确藏不了钞票了。”布莱尔说,“不往下吗?” 被他发问的人站在十几道视线的汇聚下,瘦削的身型让他的站姿看上去有点无助。韩东秀上身衣领敞开在锁骨两侧,十指落在腰间皮带上,抬起似笑非笑的眼看他,挑起一边眉,“再往下就要收钱了,先生。” “你后悔来这个鬼地方吗?”布莱尔仰着头吃力的搜寻巷道外的群星,但是只看到头顶长条状的夜空。“我是说,来这个地方当医生,然后碰上我。” “我人生中后悔的时刻占了三分之一,不缺你一个。”韩东秀的声音很平静,“说实话,你的存在不是我的悔恨。” “真的?” “真的。你的存在简直就是个灾难。” 布莱尔噗嗤一声笑出来,他想拎起韩东秀的领子揍他一顿,又觉得他说的其实没错。现在看来,他爱上这个男人的原因之一就是韩东秀从容地接受了他人生中自己这个毁灭性的灾难。从某种微妙的角度说,他其实撕毁了韩东秀光鲜的一部分使它空留一层表皮,然后他惊喜地发现对方表皮之下的另一部分流淌着让他上瘾的因子。 金发碧眼,丰乳肥臀,长身玉立,他坐在酒吧里,手里晃着一杯金红相间的皇家礼炮,看着身边的詹姆斯以平均二十分钟一个女人的速度用从未重复的方式搭讪,觉得自己对於爱情将永远味同嚼蜡。而他从未料到现在的自己会看上一个亚洲名校的高材毕业生,即使对方有温润沉静的眼神和甜得他心碎的笑。 “坦白来说,我其实荒废了你一半的人生。对吗?” “我说了,不是因为你。” “但是现在这个境遇,八成还是因为我。”布莱尔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我好像真的已经祸害到你的人生轨迹了——真糟糕。” 韩东秀安静了一会,然后说,“你喝酒喝傻了吧。” “我没喝傻,但是我现在后悔把你拉进酒吧了。你当时甚至都没毕业——周围有多少直勾勾盯着你的家伙我数都数不过来。” “……吴雨翔今天拉你去电影院看纯情片了吗?怎么突然这么多愁善感?” “拜托,Honey。”布莱尔揉了揉眉心,“我其实早就想和你说……你没有必要,不,你不应该每次都不拒绝我。” “……” “无论是我对你当众搜查的时候,还是拉着你走进那家酒吧的时候,或者是我每次负伤就跑来医院门口找你蹭包扎的时候,你其实甩开我的手往回走就好,你知道我什么都不会对你做。但是你每次都在纵容我的暴行。” “前两次是因为你手上的枪。”韩东秀淡淡地回答。 “哈,这我知道。”布莱尔勾了勾一边嘴角,“但是有些事情,比如说在医院里,把你身后那个难民交给我——即使我把枪管塞进你嘴里你也不会答应的,对吧?我在海法见到过一户人家,那家的小伙子每天都坐在滴水的屋檐下等着他父亲从城市赶回来,然后一起进去和母亲吃晚饭。有一回我亲眼见到他父亲在穿过两个派别的交火处时被炸伤了,但是他把伤口藏得严严实实,他的儿子一点也没察觉。” “我当时就忍不住想,你坐在诊所的台阶上等着我回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如果我突然在炮火中瞎了眼,断了一条手,或者突然死在哪儿,你该有什么表情。然后我意识到,整个过程一开始就对你很不公平。” “我太不负责任了,早该想到其实你一直很期望这样的生活。解决温饱,收入稳定,不用顾虑生命危险,这种幸福对你来说就已经很奢侈。” 他感觉到韩东秀的目光仍然投在他脸上,毫无温度,不咸不淡。 “而我给不了你这种幸福。我甚至连安定都不能给你。” 布莱尔扭过头凝视他,视线直直地镶入韩东秀的双眼里,半边的旧黄灯光下像是深情的忏悔又像是无声的询问。韩东秀盯着他看了一会,面无波澜地开口。 “你从来就没可能给我这种幸福。”他说,“你只是渗透了我的生活而已。” 他承认韩东秀说的话不假。比起烂俗肥皂剧里演的那种用真心感化爱人把他拉出泥潭、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戏码,将他自己身上的一切传染给韩东秀的做法更适合他这样的人。他扛了五年的步枪,抢了三年的银行,骨髓里都浸泡着强盗的嗜血、雇佣兵的精明和军人的坚不可摧,用这些烙印染脏韩东秀这张几近空白的纸能给他一种吸毒般的快感。我无疑成功了,他的人生已经属于我了,当时的布莱尔想。而他如今仍想要反悔:他想让韩东秀的意识和躯体,或者干脆从头到尾包括整个灵魂都属于他。 人生有意思就有意思在这儿。当年在马斯喀特有个被俘虏的商人用这种近似嘲讽的眼光看着他,被他一枪射穿了脑门;而韩东秀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时,他只想到该怎么让这个神情冷淡的人露出笑容。韩东秀好像他从哪个未知的地方抢来的珠宝,钻石或者其他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他捧在手心里仅仅端详了一会,就再也不打算给别人了。 “你带了啤酒吗?”韩东秀问他。 “没有。” “真差劲,我以为你们这类人都是人手一罐啤酒带在身上呢。” “雇佣兵过的日子可没你想象的那么花天酒地,宝贝。我们之中唯一随身带着酒的大概只有詹姆斯那个经常喝断片的家伙。” “那你呢?喝断片过吗?” “你要相信你男朋友的酒品。” “我不相信。” “Well。有过一次,是在干完摩苏尔那一票之后。” “好吧,一个毫无酒量的雇佣兵。”韩东秀轻声回答,视线转向别处。布莱尔跟着他的目光追过去,咬了咬嘴唇。 “为什么忽然想要这样?——水手式的喝醉,”布莱尔的这个比喻很奇怪,韩东秀不禁眯起眼睛,“我印象里你几乎不碰酒杯。” “我不知道。最近手术做得太频繁,我大概需要减减压。你想喝吗?” “有点想,但是我可懒得再往外跑一趟了。”布莱尔耸耸肩,“我今天早上其实就该——” 他被韩东秀的突然靠近止住了话头。对方从他左侧凑了过来,布莱尔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嘴唇就被对方的迅速贴上,啤酒的气息和冰凉液体铺天盖地灌入他的唇齿间,又透过牙缝蔓进口腔内部;在韩东秀的手挑逗性地搭上他的后颈时,他甚至条件反射地揽住对方的腰。而他还没来得及将人扣进自己怀里,韩东秀就终止了这个吻,像条蛇一样滑出了布莱尔的臂弯。 布莱尔下意识咂咂嘴。“你买的?” “刚才就揣在口袋里,你没发现。”韩东秀得意地眨眨眼,“吴雨翔送了我两罐,他说没有啤酒能比得上他们德国的。” “这话不假。”布莱尔挑了挑眉,趁着韩东秀没有防备的那几秒眼疾手快夺走了他手上的酒罐,这才意识到韩东秀在刚才就趁着自己注意力分散时偷偷开了酒盖。狡猾的男孩子。 “你不准再喝了,这个交给我保管。” 韩东秀拧起了眉头,“我已经成年了。” “医生不能喝酒,你明天还要给别人做手术。你的医德呢。” “嗯哼。”韩东秀像是有些倦怠地垂下眼帘,身体有些往一边下滑的趋势,布莱尔连忙凑过去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韩东秀像真的要睡过去了一样没有反应,于是布莱尔维持这个姿势让气氛沉寂了一会。他拿起那根烟准备掐灭,韩东秀却忽然开口。 “我是韩国人。” “你对我说过,亲爱的。” “但我一直住在中国。” “哇喔。这我倒是不知道。” “我在中国的山东长大。”韩东秀的头斜靠在布莱尔的手臂上,他看着布莱尔手上那根万宝路吐出来的成缕稠重的白烟茕旋升起,忽然想起自己在大学里做的第一次生物实验,“后来我考进北京读大学,觉得自己的未来无从规划,所以一开始我报的专业不是医科,是烂大街的经济管理。如果我没有报经济管理,就不会有身边的朋友因为脑瘫毁了学业和人生,我也就不会去转进医科;如果我没有转进医科,我就不会听到教授告诉我们的中东人非正常死亡率数据,然后来到这个鬼地方送死。如果真要后悔,我还要耗费精力回头追溯让我后悔的源泉——我干嘛要那么累。” 布莱尔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我觉得我该感谢当时那个来送死的你。” 韩东秀倚在他手臂上闷闷地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所以,你其实会说中文?” “很多人说我山东口音太浓,但我觉得还行。”韩东秀在布莱尔插话前当即打断他,“别演戏,我知道你也会说。” “那时候在香港待过一段时间,不得不套上西装,系着那种差点把人勒死的领结,努力扮成一个白领,就为了那个糟老头给我们的五百万。你以前见过我穿西装的样子吗?” “谁知道。”韩东秀直起身,“把你手上那根烟给我,布莱尔。” “Good Heavens。”布莱尔瞪大眼睛,看着他笑出声来,“你是医生,还记得吗,宝贝?” “被你灌下那杯嘉士伯的时候就不再是了。” “诱拐大学毕业生进酒吧是我的不对。但你不能抽烟,看在上帝的份上,这和啤酒完全是两码事。” “自我催眠或者慢性自杀,在我看来没区别。”韩东秀对着他挑挑眉,“我就试一口。” “瘾君子在向人讨毒品时都是这么说的。看来你真是压力过大了。”他摸了摸韩东秀的前额,隐约觉得有些发烫却又不像,“现在睡一觉吧,我们回去?” “不用我陪你去赌场看你同伙输牌了?” “无所谓,给我点补偿就好。”他看着韩东秀不由自主地舔了一下嘴唇。他的嘴唇本来就显得比普通人更有血色,这个动作又迫使韩东秀一下逃开他的视线。 “接吻是最大限度。酒吧想都别想,宾馆也是,我不会去的。”韩东秀扭头不去看对方,只留下红透了的耳根。“后几天我都没时间,自己决定。” “那,现在怎么样?” “你一身酒味。胡茬也没刮干净。” “别在乎这个。”布莱尔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些,放轻后带着沙哑的隐晦暗示,侵略意味浓郁。“我们时间不多了,要干什么最好还是趁现在吧。” “……等等,”韩东秀抬手推开他,被轻轻松松地抓住手腕,只好偏头躲避却恰好让对方有可乘之机,“你还没告诉我。” 对方一只手稳住他的挣扎,另一只不知不觉往韩东秀背后伸去,“什么?” “海法,摩苏尔,香港,或者什么地方都好。这么多趟浑水你是什么感受?” 韩东秀嫌弃地推了推,但依旧没消停那只探到他后背开始作乱的大手。布莱尔的手掌从他的背上滑过进而下移至他的腰,他翻了个白眼顺势靠近对方怀里,然后在布莱尔的头颅靠近时轻轻抬起脸配合他的吻。 “全都无聊透了。除了你。” FIN
 2016-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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